卫祁嘴角抽搐,余光看了眼身后坐镇的王元爱和章询,一时感到滑稽。他说:“平生第一次当着官府的人面抢劫。也算古往今来头一人。”
王元爱偏头问章询:“这么放任他们,不好吧。”
滚滚山丘上突然跳下来一群人。索命门势如破竹,杀人如麻。一身江湖习气的和大周士兵缠斗起来。卫祁、李诸离指挥有素。破开一条血路。
扮成江湖流民的陇东士兵隐藏其中,拖走架车。砍掉绳缰,惊吓骆驼。
场面一片混乱,滚滚沙烟中已经看不清战局。
章景同瞥了王元爱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章景同说:“不打草,怎么惊蛇?”
金属刀枪碰撞的声音不断传出来。王元爱呛了两声,拉上粗白蒙面布。他声音闷了许多,他问章景同:“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你怎么知道奸细没死呢。”
章景同承认,但他说:“奸细或许已经死了。但这不是一人一己之力能做到的。贩卖陇东军粮没有地方乡绅和当地官员互相搭助,华亭军仓亏空不了这么多。”
底下有人顺着山坡往上爬,章景同王元爱套着惊马连后退。
厮杀继续,伪装的兵营士兵上前扑杀。
不知过了多久。
夕阳血红照在黄沙上,悠远浩瀚,凄冷寂静。充满了死亡感。
鸣金收兵。
*
陇东军营大赦宴会,今日是王夫人寿辰,军中举足欢庆。
王匡德陪夫人给客人敬酒,一一寒暄。部下小跑进来,附耳带着兴奋说:“将军,王公子和章师爷回来了!”
“回来了?”王匡德立即放下酒杯。
王夫人体贴的说:“既然有军务要忙,将军先去。”
王匡德紧张热情的攥着妻子的手说:“夫人,我去去就来。”
王夫人温柔的笑了,送王匡德去议事厅。
议事厅里,章景同、王元爱都换了衣裳。两人各坐一席,泾渭分明,场面非常安静。
王匡德兴奋的打破微妙,进门就问:“小祖宗、章师爷你们没受伤吧。”
王元爱嗤笑一声说:“能受什么伤,又不让我们上战场。若不是卫祁狡猾,非拉我们当垫背的。今日大可不必我们去观战。”
废话,卫祁一介江湖人士。游走再周魏两界,行的是杀人的买卖。你的口空买卖谁敢干。他要是卫祁,也非把你们两个拉下水不可。
王匡德心道:什么承诺、手书比得上你们两就站在战场身后。说不是你们指使,谁信?
王匡德不理会王元爱的阴阳怪气。他知道这都算好的了。毕竟他算背叛了王家。
王匡德笑着问章询:“章师爷呢?你身上还有伤,这一路骑马恐怕不好受吧。”
章景同颔首说:“尚可,能再忍受。”
他问王夫人的宴会办的如何了,得到顺利的回答,章景同起身说:“时候不早了,我去给王夫人敬杯酒。”
王匡德笑着说:“去吧。”他留下王元爱,执意要和王元爱单独说说话。
王元爱本不愿意和王匡德多言,奈何王匡德态度强硬。
王元爱思索再三,坐下冷笑着问:“王将军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跟我说。若是赔礼道歉的话,那就不必了。我王家不收叛徒吃回头草。”
王匡德知道王元爱生气,他也没指望求得王元爱原谅。开门见山道:“卫祁为何同时点名你们两人压阵观阵?他是不可控的江湖人,叛离大魏武林,又为大周做事。此人手段歹毒,性子难正。王少爷……”
话未说完,王元爱就道:“人是章询请的,你问我作甚!”
王匡德攒笑沉默,片刻后才说:“王公子,是不是和章询以前……认识?”
这话问的王元爱就气笑了。他复杂的看着王匡德,讥笑的问:“你就没猜到他是谁?”
王匡德如实道:“大抵猜到了他为谁做事。也知道他隶属东宫,代表章家发言。可章询……坦白说,我派人去浙江打听过他。无懈可击。我也只知道他是章询。”
王元爱道:“你既然能问我是否认识他。想必心中也已经有答案。”
“如此,你为何不当面问他。朝我讨什么安心?怎么如今更觉得自己跳船跳对了,自己冒险对了一次。如今在我面前也不知恭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