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景同瞥了过去,不耐烦地问:“你和蒋家人说了什么?”
先前在华亭县衙,所有人都看见了章询抱着蒋家姑娘,两人情谊缠绵的。蒋九公恨不得当场剁了章询解气。章景同维护着蒋菩娘,挡在身后已经打算应对。
王元爱突然叫走蒋九公。
两人站在角落背着一番交流窃窃私语。蒋九公过来带走了蒋菩娘,一言不发,只狠狠瞪了眼章询,再不追究。
王元爱笑着靠着马车,说:“我在帮你啊。”
章景同闭眼不予理会。
王元爱只好道:“时霖!我确实在帮你。”他笑的贱贱的坏,悠悠的说:“我答应了你,不碰蒋菩娘。这不,我告诉蒋九公。我不打算献美送蒋菩娘进宫了。如此两清,就当我从来没有在蒋家提过这件事。”
章景同咬牙切齿:“这个时候?”
王元爱无辜地道:“你先前求我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时候说啊。”他嘻皮笑脸道:“你不是说越快越好吗。我不快吗?”
一回华亭,见到蒋家人第一眼就提出此事作废。快是快,只是难免可恨。太不会看时机场合了!
章景同闭眼隐忍火气,不再理会王元爱。
蒋家见了蒋菩娘依偎他本来就震惊。如今再有了王元爱火上浇油,只怕蒋菩娘回去会受委屈。蒋家为了让王元爱回心转意,势必会逼着蒋菩娘放弃他,莫走歧路。
她究竟会如何选择?
章景同是不怕千难万阻说服父母长辈呢,她呢?
小姑娘的心意究竟靠不靠谱。
……
甚至如今章景同都迷茫,蒋菩娘热烈的喜欢他,热情主动。可是为什么?章询身上有什么值得蒋菩娘喜欢的。她的喜欢到底从何而来的。
章景同让王夫人去带蒋菩娘回家小住。很快他就会知道答案了。
蒋菩娘若是有心反抗蒋家,自然会跟着王夫人回家。
蒋菩娘若是有心妥协,大约……就会留在蒋家,任凭长辈消气处置。
章景同不知道蒋菩娘会如何选择。但他无比渴望是前者。
他希望他也被蒋菩娘坚定不移的选择着。
*
蒋家六房,烛光微弱。柳崔萍拨亮油灯,叹气坐在蒋菩娘对面做针线。
蒋菩娘手捏着一串佛珠,昏暗的坐在床上。
柳崔萍的声音轻轻,明朗字字落音:“我写信让你找个好人嫁了。你倒好,找个异地他乡的师爷。怎么,你还想嫁去浙江?”
蒋菩娘说:“章询在浙江没前程。我会说服他留在陇东。娘,我不会离你太远的。”
柳崔萍忽然一巴掌打落烛台,火光在她掌风下熄灭。柳崔萍随着大怒异香格外浓重,扑面袭击着蒋菩娘的浓香。
蒋菩娘有些晕头转向,她艰难地说:“娘,你别生气了。”
柳崔萍说:“我不生气?!我要如何不生气。我和兰妈妈从小就告诉你,不要去南方!不要去南方。你听不明白,你记不住?我就不懂了,偌大的陇东,漫天的西北人。你偏偏能挑一个从南方来的师爷。蒋菩娘,你想死是不是!”
蒋菩娘落泪惊心动魄,她噙着泪水道:“娘,我不明白。蒋家嫌弃章询,我明白。可你的理由我不明白。南方,是远了些。可那又怎样,无非是千里迢迢出嫁罢了。娘是担心路途遥远,我没有音信。还是怕我不能照顾你。”
“为什么你一辈子都对我说,不要去南方!不要去南方。我从小连华亭都没有出过,你却想要把这几个字刻在我灵魂一样。南方,到底有什么洪水猛兽。值得你这么害怕。”
柳崔萍气的一巴掌扇过来,感觉心都要裂开了。巴掌落到蒋菩娘脸上那一刻,她突然打不下去了。女儿是她怀胎十月,含辛茹苦生下来的。孟弗,这一生都过的苦难。
蒋菩娘闭眼许久,没有等到母亲的巴掌,反而被柳崔萍搂在怀里大哭。
柳崔萍说:“菩娘,你就听娘的话吧!娘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北上,又用了半生心血定居西北。娘不和你吵架,娘和我们菩娘没有矛盾。”
“但是蒋菩娘,你若是能说服那个章询师爷留在陇东。娘给你们出钱买宅子,娘想办法站在你这边说服蒋家长辈。如果不能,那就休怪娘跟着蒋家人一起棒打鸳鸯了。你可以跟章询在一起,但你绝不能跟他到南方去。”
蒋菩娘潸然泪目,她说:“娘,外面没有那么可怕。我这次朝南走,去了咸阳,见识了许多。虽然,虽然我没有真的下江南。咸阳也尚处西北。可是外面没有洪水猛兽,只有异乡异景。风趣别雅。娘为什么这么害怕呢?”
柳崔萍斩钉截铁道:“你若是执意去南方,我就通知孟家把你接走。蒋菩娘,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
“这一生,娘什么事都可以帮你。但你如果敢南下,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柳崔萍摸着女儿玫瑰艳丽的面庞,她美的惊心动魄,十分招祸。她后悔了很多年了。柳崔萍情愿把她生丑一点。这样也菩娘这一生许是会好过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