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说他把蒋家兄妹三人扣在三十里外的县衙后宅了。
这一刻,她在做什么。
同一个月亮下,县衙屋檐下清冷的长灯摇摇晃晃。
蒋菩娘拉开正门,呼啸的风雪吹的她的披风鼓囊。好一会儿风才歇息下来,蒋菩娘望着月亮,虔诚礼佛:“奉准提佛弟子,蒋氏孟弗愿佛母慈悲加护。保护章询少受苦难,诸般万法,令他现世之内五福重增,渡厄难关。”
蒋菩娘非常泄气。
临近半路蒋家兄妹就被人拦下,没有缘由的就送进附近县衙。另蒋家派人来认领看守。蒋家兄妹不疑有他。
蒋家找在半个月前通知四府八县,遇见蒋家子弟请务必尽快通知蒋家。蒋家会亲自派人来接。
对方并没有怠慢她,还亲自把他们安排到县太爷的内府住。
只是,蒋菩娘心如刀搅。
她又一次抛下了章询。尽管章询不知道,可是他若是知道她走了,会相信她是回去周旋救他,还是觉得她跑了?
最后一日春雪冷夜风不算寒。蒋菩娘手指冻的通红才察觉温水煮青蛙。一丝心痛萦绕,早知道就不走了。留在客栈让哥哥写一封信给孟家好了。
哥哥是准族长,与其回去周旋九公。不如直接让蒋英德直接联系孟家。
缺钱,蒋菩娘还能想办法。
蒋菩娘盼望章询平安,如果钱能换章询平安,她尚有冀望。还好图礼氏只是图财,若是求其他的,她只能绝望,一点办法也没有。
雪夜明月浩瀚,蒋菩娘坐在房檐下肩膀积雪。
客栈里,章景同推开二楼小阁,蒋菩娘的东西还未收。他肩膀积雪,衣裳未更。提步进门。蒋菩娘衣物未收,房间尚有居住的气息。茶汤留了一半,她走的很匆忙。
章景同坐在妆镜前,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来这里坐。他迷茫困顿。章景同一向对女子都有着无限的期许和标准,一旦对方触及忌讳,他就会感到厌恶。可他对蒋菩娘,竟然是没有期许的。只是希望她平安而已。
曾经章景同以为,是因为蒋菩娘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后来又觉得,是因为蒋菩娘是个可爱的妹妹。就算为了蒋英德他也应该多加照拂。
可在图礼氏的地笼里,章景同看见那些被困的女子被剥了衣裳羞辱。她们的胸上被放着男人的棍,女子几近欲死的神情。
章景同迫切的希望蒋菩娘快跑,环俞焦俞灵醒一些,先把她们送回蒋家。
章景同从来没有那么希望过蒋菩娘平安。惊慌超过心痛,超过怜悯。
他充满慌乱。
他后悔妥协,同意蒋英德带女眷出来。
章景同手上人员紧张,如何能保护的好女眷。蒋菩娘要是固执不知道跑怎么办?她被人欺辱了,受委屈了怎么办。
无论章景同被人如何对待,那一刻他充满庆幸。——还好是他。
万幸,不是蒋菩娘遭遇这些。
能力再强又如何,事后教训又如何?当下受伤了就是受伤了,事后的补救能弥补当下的伤害吗?
所以章景同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来到这里,他想确定蒋菩娘真的走了,真的回去了。不亲眼见见,他安不下心。
此刻,章景同心里终于平静了。
还好,蒋菩娘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她知道走。
章景同欣慰又温柔,抚摸着桌子上的梳子,高兴极了。
章景同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块。回到厢房,焦俞环俞跪着不肯起来。
章景同叫他们:“跪着干什么,过来帮我脱衣裳。”
焦俞、环俞誓死表忠心的话咽下去,只能站起来先帮章景同脱衣上药。
章景同下巴侧被留下了鞭痕,这个最要紧。——倒不是容貌如何,天子近臣不能面带疾。宠臣时尚能开恩,将来帝王厌恶这些都是大不恭敬。
焦俞后悔的两眼泪意汹涌,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扑通跪下道:“大公子,今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一步!”
章景同说:“我很高兴你先去保护女孩子。”停了下,他拉起焦俞说:“你做得很好。焦俞,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受伤的是我。”
因为是他,十个时辰内他必定有人来救。
因为是他,千户可以毫无顾忌暴力行事,哪怕留下一堆烂摊子。但这些章景同都可以周旋。
章景同说:“我想过一万次。如果是蒋菩娘……田绾被绑走了。我有什么理由和办法,让他们如此不顾及的行事,暴力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