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爵位落在了章延辅那个还未出世的儿子身上。小章国公,他未必有个好前程。但他必然有个一生一世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王家不会看着章家这么下去。他们对别的事情无能为力,但只要兵册捏在他们手里。章家想救儿子就得看王家脸色,章家想放开限制武林政策,就得证明陇东缺兵有多么严重。这是伤害王家的。
王家拿到兵册,就能把章家捏在手里。除非章家不想救章聿云,任其自生自灭。不然,只要他们投鼠忌器,怕打碎花瓶。为了儿子,为了章家亏欠的章聿云。他们都会对王家妥协。
——这可比章延辅对王元爱的妥协严重多了。
到底是两个没掌权的小娃娃之间的许诺。他们之间的让利,比起家族之间的让利,不值一提。
如此一来,章家能对兵册放手吗。章家能容忍喉咙上掐一只手吗?
章延辅能妥协才怪!
两个人都不想妥协,那就只能碰拳头了。
硬碰硬,见真端。
可王家现在什么境地?
黄学不想王元爱碰输之后,什么都得不到就回京。两手空空的他回京之后只怕会被王家打压。王元爱办砸了天家差事,只怕三两年在京里都抬不起头。
与其这样,还不如趁现在妥协。
趁章延辅还年少、有良心、尚且不狠。看看他手里有什么好处,捡起来立个功,拿回京证明。到时候风光回京,天家另眼相待。
*
王元爱就是不明白,天家能派章家过来备手。就是为了防范他压不住王家旧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匡德把兵册交给王家,才是保护他自己。至少王家会帮他润色,会大事化小。尽可能让王匡德免于一死。毕竟,王家也不想元气大伤、雪上加霜。
但王匡德选择了把兵册交给章延辅,黄学就有些敬佩。章家不管想要救儿子,还是想要捅王家一刀,出手必然是不竭余力的。
王匡德把陇东的真实兵情和盘托出,不再瞒朝廷,这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黄学猜不出章时霖到底许了王匡德什么泼天富贵,也许王匡德只是为了私利,受不住诱惑才靠了过去,交出兵册。但若不是,王匡德这个人还真是有点子骨气在的。
黄学磨磨蹭蹭,一个人在花园里兜圈了大半晌终于等到了王元爱派人来叫他。
黄学叫人拿两根荆条。
王元爱坐在座位上正沉思,小厮通报黄学来了。一抬头,见黄学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白皙圆胖的脸上和煦的笑,他歉疚地说:“是下官多嘴了。”
王元爱沉吟了一下,说:“黄大人放心。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苦口婆心,我都明白。”
黄学淡淡的笑,见王元爱还矜贵的喝着茶就知道他说的是场面话。
王元爱说:“章询偷我王家东西。这件事于情于理,他在哪都立不住脚。哪怕回到京城,我也敢到金銮殿叫冤屈。章询他理不直、气不状。黄大人究竟收了他什么好处,要这么替他说话?”
黄学叹息跪下,抽出一根荆条双手递上道:“小人多嘴。任凭王少爷打罚。”
王元爱冷冷地说:“您是地方父母官。又是长辈,我不会对你动手。当今后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黄学一向不喜欢沾惹事非,他凭良心多嘴这么一次。也算对得起王家的提拔了,闻言只是应是。黄学说:“下官今后定然谨言慎行。”
说完叩首,一低头间。黄学看到王元爱袖腕间隐隐的伤疤,恍惚抬头。王元爱一直动作不自然的抬头,后背似乎很痛。
黄学恍然大悟,怔怔地说:“王少爷这一路吃了很多苦啊。”
王元爱不解:“什么?”
黄学第一次多劝了人几句,他怔怔地说:“难怪王少爷不甘心。这头还真不是那么好低的。”是他想当然了。
作者有话说:
我每次看见元爱,心里总会浮现安陵容那句:我这一生,原本就不值得。我真的很喜欢每一个向上爬的孩子。努力和强权搏斗的蒋菩娘,努力和命运博弈的王元爱,努力在烈火烹花下活下去的章景同。有的人的困难浮于表面,肉眼可见,让人心痛。有的人的困境,隐与无形,织密在一张网里,只有吸附在上面的人知道痛。其实做上帝有时候并不快乐。读者只能看到一个视角的痛苦,但上帝能看到全部。但五欲六尘的魅力,又有谁能抵挡呢。哈哈,我戏这五欲八风,谁能说这样的王元爱不可爱,蒋菩娘不可爱,章景同不可爱?就连孟宜辉,明知不可能也要为之,且甘之如饴。不可爱吗?我觉得好可爱吖。
第112章
王元爱凝着神问:“你觉得我是不甘心,才不想低头?”
若是平时,黄学绝不多嘴一句。但此刻他却说了:“您维护王家的利益,章延辅维护章家的利益。大家都不择手段,没什么好说的。”
黄学轻轻从王元爱手里端下茶碗,放到桌子上,静静道:“可正是大少爷吃了一路的苦。我才不愿意看着王少爷无功而返。”
“无论何时何地,请您听我一句劝。现在不是和章家硬碰硬的时候,您忍一时,风光回京。章延辅是你同窗,你们自幼打交道。他是在诓你,还是真的在陇东发现了什么秘密。大少爷和他一接触便知。”
有些话从部下嘴里听到,比从对手嘴里听到更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