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陵关副军盖着眼睛,说:“你们一个是做人师爷的,一个是混江湖的武籍人士。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是从底下往上爬的。你刁难他部下,他叫门人杀你,你闯卫所,他杀卫所士兵……求求你们了,祖宗爷放过我吧!放过我们吧!!”
诸离门自来我行我素,敢为敢杀。他们有自己一套行事准则。像章询这样的人,他们不知杀过几千几百个。只是这次碰到了硬茬。栽了个跟头罢了!
说白了,就是诸离门、索命门并不是行善的。
这些杀手有良心,却并不多。
副军不是不信他们想救人。只是觉得可笑罢了!
被山火烧的百姓可怜,穆陵关卫所的士兵就是死了活该?
他们领单杀人是有苦衷,章询是富家少爷尹丰走狗,死了活该?!
朝廷还立法呢。他们倒是自己定法!
李诸离冷笑道:“我杀章询不冤枉。至于为什么他心知肚明。”李诸离冷冷的扫了章询一眼,眼里满是警告,“这件事没完。”
“没完,你还想怎么样啊!”穆陵关副军勃然大怒,章景同站在日头照耀的阴影下,一言不发。
穆陵军副军跪下,他真的满头油汗的跪下了。
他说:“谁不是爹妈生养的?谁生来就会舔长官,我这辈子窝窝囊囊从不敢高声说话。长官说什么是什么,我就为混碗饭吃。地上这些士兵,你们拍拍屁股走了。我要去见他们爹,见他们娘,哭着的老婆孩子捶着我骂。”
“你还要怎么样啊,你还想怎么样啊。”他哽咽道:“我们都是底层人啊,我是佃户的孩子,我从佃户升到军户!我从小兵一路爬到副军用了三十年,三十年!我们有几个三十年?”
穆陵关副军苦笑道:“你和他没完,我和你还没完呢。来人!”
卫祁像被踢了一脚的大狗。
李诸离看看卫祁,又看看章询。他叹了口气,咬牙上前说:“这件事源头说到底,是我们和章询的私怨。伤了穆陵关的兄弟,实属抱歉。副军大人想怎么解决?”
穆陵关副军脱口而出,“血债血偿!我可没有黄大人和章询的好脾气。私了不了。”
这时,一直在背后做主的卫祁开口说:“穆陵关守的是周帝陵吧?——索命门不才,这些年做过大周的几个单子。若是副军大人感兴趣,我们可用两个消息,换我二人一条生路。”
穆陵关卫所士兵眼中腾的火热!
副军镇定从容,他面无波澜道:“哦?你有什么消息,能值你们两条人命?”
*
穆陵关卫所门口,卫兵重新换了。
章景同俊立在门口,等人。
蒋英德骑马飞驰,背后空无一人。“阿询!”蒋英德翻身下马,焦急的问:“怎么样?黄学大人那边我已经通知了。”
蒋英德满脸悲愤,非常生气。“你多虑了!那黄学根本没问我穆陵关需不需要帮助,听闻穆陵关暴丨动,转身就跑了。连轿子都没有停,还让我……”
蒋英德及时咬住舌头,躲闪的看了章询一眼。
章景同诧异,本想追问。蒋英德却揽着他的肩膀:“走吧,走吧。没什么。”
穆陵关卫所一片肃穆,士兵三三两两抬着伤员。军医跑的马不停蹄。蒋英德和章询路过,不禁咂舌:“我们就不在这一小会儿,那两个江湖人就捅出这么大篓子?”
穆陵关墙头伸出的枯枝不知是什么树,头顶还有一点绿意。
蒋英德戳了章询三次,“怎么不说话,难不成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人跑了?”
章景同笑着说:“人没跑。副军大人及时赶到……”
章询解释了一番。
蒋英德听完瞪大眼睛,撇嘴说:“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打着救人的旗号杀人,这还是在卫所呢!真是一群江湖毒瘤,真不知道朝廷为什么还有人脑子被驴踢了,还要替这些人出头。”
章景同:“……”
这一路蒋英德听到了不少消息。要不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呢,蒋英德实在不明白。江湖人这样穷凶极恶,为什么还有人要替他们出头,伸张正义呢?
蒋英德虚空踢了一脚,恨不得自己是大侠。“要我说啊,就该把这些人全部弄死!我要是皇上,我就把这些江湖歹徒统统杀完,一个不留!汰,祸害。”
章景同不予置否,他淡淡道:“江湖人就是百姓,有好人有坏人,岂能一杀置之。”他摇头,“英德,你太片面了。”
蒋英德撸起袖子说:“我呸!哪能一样吗。都说兔子急了还蹬人呢。你是怕拿着刀的兔子,还是怕手无缚鸡之力生气的小兔子?”
弱民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