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俞保持清醒。
焦俞拍拍环俞的手,他骗他:“人已经来了。我这就出去和他们汇合。”
病倒的人常常度日如年。交手的人同理,因为交战太快。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环俞以为过去了很久。
事实上从他们交手到停下,最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等行脚帮的人赶过来,还早呢。
*
蒋英德连滚带爬的。
遍地的血,遍地倒下的人震撼到了他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蒋英德从来没见过这么触目惊心的一幕,听戏里唱,和自己亲眼见是完全不同的。
蒋英德看见妹妹和田绾倒下来的马车。不到百步的距离,他才走了二十步就脚步一虚,狠狠倒了下去。
满地的血和雪融合在一起。蒋英德闭着眼,屏着气不愿意脸朝地。突然,他被一只手扶起来。
章景同披风被雪风吹起,他扶起蒋英德胳膊,待他站稳轻轻地说了句:“走吧。”
蒋英德呆呆地:“去哪?”
章景同踩着雪一步一个脚印,“两个女孩子还在那边呢。英德兄,先把她们抱上马车。这里不宜久留。”
蒋英德紧张的跟上:“还有刺客吗?”
章景同说:“不是刺客。是杀手……和杀赵东阳的是同一批人。他们手段狠毒,不为行刺。只为泄恨。”
章景同这辈子招惹过的索命门杀手只有一个。家卓,此人早就被送到陇东军营了。
章景同不知道索命门是怎么得知家卓的消息的。
但消息必然是家卓传回自己门中的。——除了他,没人会这么想。
章景同从来没假装过王元爱。只有家卓曾经把他误认为王元爱。
簌簌风雪声,连脚步靠近的声音都变的难以辨别。
蒋菩娘到底没忍住,偷偷睁开眼看了。
雪地上一片黑点,远远近近倒下的尸体。马被砍断了双腿,断肢落在血泊里。马车散落成一团,惊悚无比。
蒋菩娘缓缓睁大眼睛,渐渐的抽不过来气。瞬间,她抱住田绾,死死的把田绾按进自己怀里。
田绾偷偷睁了个眼缝,什么都没看清突然被蒋菩娘死死抱在怀里。她哭腔颤抖的说:“田绾,别看。田绾别看。”
田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一个男声,在她们头顶喟叹,“有什么好看的呢。你怎么非要偷看,不害怕吗?”
蒋菩娘害怕,可她越害怕。眼睛反而闭不上,非要将周围看的清清楚楚——现实总没有自己脑补的可怕。
蒋菩娘宁可面对丑陋的现实,也不要自己去臆想恐惧。
蒋菩娘清澈黑眸被盖上。
章景同再次捂住蒋菩娘眼睛,示意让蒋英德把田绾抱走。
蒋菩娘怀里一空,她下意识抓住眼前温暖的小臂。她手指紧紧的巴着他衣服。
章景同垂眸看着小臂,动手把一层层棉被掀开。
身上重物被移走,蒋菩娘终于能站起来。蒋菩娘刚站起来走了一步,突然脚腕传来熟悉的巨痛。
“章询,我脚好像又扭了。”蒋菩娘低着头只敢看自己脚下这一寸天地,她跛着脚:“我,好像又脱臼了。”
章景同说:“我背你。”
他犹豫着移开手,叹息说:“蒋姑娘,你自己闭上眼睛,不要再看了。”
蒋菩娘轻的好像没有骨头,软绵的没有力量。
章景同不确定的紧了紧胳膊,确定她真的在自己背上。这才放轻手脚。嘱咐道:“你不要睁眼,乖乖的。”
晴空万里无云,风雪好像在一瞬间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