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景同让行脚帮去传话时就决定了——无论背后是谁,他不会站正挨打。
章景同要会一会这些武林人士。看看他们究竟是社会氓流,还是热血侠士。
章景同一度觉得江湖人士都是英雄豪杰。
因为三叔混江湖的缘故,章景同向来同情武林,觉得武籍人士只是生不逢时,他们都是英才。被朝廷如此严防死守苛待,实在是太过残忍。
可现在,他发现江湖中有些氓流不除不行。
蒋菩娘和田绾两个女孩子,手无缚鸡之力了。他们也要一层层挑开棉被赶尽杀绝。
如果蒋菩娘之前没有扭过脚呢?如果他之前没有让人把马车铺软些。那迎面对着她们的,是架在脖子上的寒刀吗。
章景同不敢想。
*
到了穆陵关地牢门口。押送章景同的士兵被扣了下来,他们窃窃私语。“……这两个公子哥好办,那个会武的可是挟持了周军医。”
章景同敛眉沉静。
地牢外士兵见押着人过来了,纷纷投来目光:“是他们吗?”
章景同气质出众,步履悠闲。和蒋英德并肩站在一起,少年郎平分秋色。
地牢士兵上前挡着,不让穆陵关士兵押他们进去。押送士兵道:“明白了。”他沉吟地说:“既然不能关在一起,那就关在柴房吧。”
章景同和蒋英德对视一眼。
蒋英德撞开士兵抗议,“放开老子!你们都是些什么东西。踩低捧高的东西,你们不顾我们死活。我们当然要自个求医。”
士兵上来扇了蒋英德一巴掌,怒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公子哥的威风耍到我们兵所来了!”
“就是!”一旁士兵冷漠道:“我们守军就不该看你们可怜,留你们用饭。早知道就把你们轰出去!”
无论是江湖还是军中,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碰军医和大夫。军队里还要加个伙头兵。
这些事关自身饭碗和性命的东西,是大家的逆鳞。
一耳光落下。
章景同眼疾手快扯了蒋英德一把,他抓住士兵的手说:“打骂不上脸,兄弟是否太不讲究了些?”
那个士兵手腕被捏的生疼,一时虚心,好面子的大叫道:“大哥!这里还有个会武的。江湖孽畜!”
领头手中红缨长-枪一头撞在章景同肩膀上。章景同被轻飘飘的挑开,他闷哼一声靠在墙上,脸色苍白。
蒋英德抓住红缨长矛大骂:“放你娘的屁!章询是个读书人,他会哪门子武。”说着,揪下章询腰间的玉牌就要让那有眼不识泰山的兵卒看看。
蒋英德的手被一股大力死死的按着。章景同单手捂着肩膀,若无其事地说:“英德,不要惹是生非。”
蒋英德差点被气死。
章景同却让他不要说话。
两人被关进柴房,蒋英德这才不屑的甩开膀子质问章询:“你不是举人吗,你不是中过举的吗!从承治三年开始,天下中举的举子都有朝廷亲自颁发的,由孔庙祭奠的文昌玉玉一块。你为什么不敢给他们看?”
蒋英德一肚子邪火。他质问:“又不是假的,你心虚什么?”
章景同递了块墨色帕子让他擦擦汗,冷静冷静。过了会儿才说:“这里是陕西地界。”
“恩,然后?”
章景同耐心地说:“前两年有武籍人士混入过官场。给他们看这个没用。”
章景同检察门窗,柴房门窗都很松懈,旁边就是厨房。
门口守卫的士兵极多,那里才是难闯的地方。
蒋英德见他翻门倒窗,拦住他道:“你不要自不量力了。你我就算从这里翻出去也逃不走。别自讨苦吃了。”
蒋英德自认倒霉,他还以为章询信誓旦旦闯卫所,有什么锦囊妙计呢。原来不过是莽撞。他沮丧地说:“你别担心了。我看你那个叫焦俞的小厮很厉害的。”
“军所军医都特别擅长治这种外伤,等你的小厮治好了,又精龙活虎起来。区区卫所几个小兵算什么!等我们逃回了陇东,让王将军出面压他们!”
章景同说:“太磨叽了,我等不了。”
他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