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陵关守军不悦的看着章询,目光充满审视。
章景同蔚然无惧,任凭打量。
章景同说:“原本陇东的王匡德派了私卫护送我们。却不知为何一入穆陵关地界,王将军的士兵不见了,连前面有江湖匪徒也没给我们示警。不知守军……”
穆陵关守军打断,开口道:“既是官家中人。此事算我唐突了,既然是走亲访友。这位小师爷便赶紧赶路吧……这里的尸体,我会给当地县令交代。小师爷只管走便是。”
焦俞和章景同对视一眼。
穆陵关守军不由分说,丢回扳指还给章景同。带着士兵就撤,竟一句话不多留。其仓促的身影,不由得让人觉得古怪。
焦俞沉吟着上前一步:“大公子,你说会不会……”
穆陵关是周朝前的旧帝陵,大魏建国以后。这里就从皇陵变成了军备守卫所,几经更替,如今这里成为大魏的普通军所之一。
但因其历史缘故,穆陵关一直都是周臣、周皇最喜欢放奸细的地方。每年穆陵关都要抓出不少其心歹异的人。
原因无他,西安府原来是周王朝的旧帝都。大周不少王侯将相都埋在西安的周边。穆陵关西有陇东,北有王城。周王溃败时,并来不及大动干戈迁祖。
如今周朝的小皇帝想要祭祖,只能遥望灵牌,远祭先祖。
大周一直想打下陇川、陕西道一带。这些年一直挑衅,缕缕以大魏旧盐引为借口,周臣屡屡触犯边境。一寸寸的试探底线。把大魏百姓都气怒了,一直憎怨大魏窝囊不开战。
所以承治帝主战念头一起,朝廷还在吵,民间已经应者云集。尤其不在边境军镇的百姓,极为主战。大魏太平太久了,他们对战争只有戏文里的概念,并不真正清楚开战意味着什么。
南北直隶富绅捐款,百姓捐物,连浙江、福建一带的商人都慷慨解囊,为国抗战。
章景同这次绕路,要路过穆陵关。本也想着来看看,永寿见了刘沔碑、柳公权遗迹章景同心潮澎湃。难得过一个轻松的春节,章景同乐致勃勃。
却没想到还没到穆陵关,就突然被一群江湖人截了道。不图财,不劫道,上来就杀。
十里雪光土地,章景同望着前路说:“十有八-九。”
章景同心里浮起担忧,他说:“王将军派嫡卫来送我们,不会平白无故就撂挑子。”要么是索命门的人中途劫杀了他们,要么……
蒋英德带着田绾上前道:“要么就是穆陵关卫所把人扣了下来。”
蒋英德抱着田绾从散落的沟渠马车后走出。刚才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穆陵关卫所来人了。蒋英德顺势抱着田绾在地上装起了死尸。等人走了,才起来。
田绾的情况比蒋菩娘更不好,她的双腿磕在了石子上。虽然没有扭到脚,却鲜血淋漓的。
蒋英德抱着田绾深一脚浅一脚也回到马车上。
章景同指了指后面的马车,让蒋英德送那边去。“让两个女孩子自己在一起检察下伤势。你过来避一避。”
蒋英德小心翼翼的把田绾、蒋菩娘分别送过去。看见两个女孩子一个痛,一个伤,他的心都皱在了一起。无比后悔。
蒋英德一抹脸,问:“现在要怎么办?”
章景同说:“等行脚帮的人过来。然后我们去找大夫,看看王将军的士兵在哪里。”
蒋英德凝神:“怎么看?”
章景同担忧的看了眼马车里三个伤员,他平静道:“简单,我们前去穆陵关求助,拿着华亭和陇东的信看看能不能敲开穆陵关卫所的门。”
“如果他们不认华亭的拜帖,也不认陇东的令牌,我们就知道王将军消失的士兵去哪了。”
蒋英德道:“可是刚刚……”
章景同说:“没有刚刚。”顿,他道:”英德,就是因为刚才穆陵关的人撤的蹊跷。我们才要再去吃趟闭门羹。”
章询表情淡淡,脸上没有惊喜也没有怒气。他眉头微微皱着,雍容纯真的眸子淡漠如川玉,少了以前孩子气真诚的味道。——章询的眼神一向是很能骗人的。
蒋英德第一眼见章询的时候,就觉得他赤诚。章询眼里有种一尘不染的清澈纯真,让他本就凌厉俊逸的五官,生生托出了少年谙不知事。
和章询相处久了,蒋英德才发现章询其实是个心思很多的人。
他嘴上不说,人却持静。少年英才,未及弱冠便是举人之身。多么荣耀的事。但在章询身上看不见荣耀,他低眉困苦,你只觉得他可怜。
他壮志难酬,人觉得他心酸。明明功名昭昭,让人无法忽视。一到华亭县衙,却让人忍不住护犊子。想不起来他的功名好读书。
蒋英德眉头舒展,释然一笑说:“好啊,我听章兄的。”
章景同宽慰他,“不碍事。了不得我们一起蹲大牢。”
蒋英德瞠目结舌,刚想要说什么。
行脚帮的人陆陆续续赶来。见满地的横尸遍野,诧异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