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下意识捏了捏修长纤细的小腿,先前他一直以为是医院的复健格外优秀,自己小腿肌肉才没有萎缩。
【山本刚因日本黑帮仇杀而死。思考能否将死亡理由同彭格列牵扯关系,后因西西里同东京实在间隔太远,遂改为收押杀父凶手,根据性格推演,山本武有92。4%的概率主动前往监狱。】
【狱中表现】【选拔季安排】……
文档中提到白兰曾试图在选拔季结束后对山本武进行招募,但是因为后者的直觉过于敏锐,最终选择作罢。
照片,性格推演,行为预测,背景调查……无数消息零零散散聚集在一起,将一个人血淋淋地剖开,观测他的过去,扭转他的未来。
而在这些内容的最末端,白兰补充了一张平行世界的影像。
是他在浩瀚的梦境中,观测到的彭格列十代目同他的守护者最常见的相处方式:
太阳的光芒由黄转红,再过半小时就会逐步黯淡。山本武坐在凳子上,上半身往后靠,将毛绒绒的脑袋躺在后方新换的书桌上。他的睫毛弯弯,夕阳给上面镀了层毛绒绒的金边。
他目光一眨不眨,目光轻盈得仿佛是天鹅的翅尖。纲吉在山本武闪烁着星星光芒般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微小的倒影。
雨还在下,并且越来越大了。
那些玻璃上扭曲的水迹,旧的来不及消失就会被新的覆盖,像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泪痕。
狱寺隼人、六道骸、蓝波……很多名字,很多。
那些人在白兰的梦境中,都同纲吉有着交际,他们身上有燃烧不尽的少年热情,世界在伙伴喧闹的声音中骤然远去,每一刻都无限延长。
他们认真、热情、狂傲、聪明……可白兰总能想出办法将燃烧的细小火苗踩成一地漆黑的碳迹。
恶魔在黄铜胆瓶里只被囚禁了四百年。
可是白兰在梦境里度过的时光远超四百年,他时而冷静地分析死亡,时而癫狂地抱怨。他的开荒攻略罗列了一打又一打,那些被废弃的想法像是毒汁一盆盆浇下。
最后生长出来的,不会是什么美好的东西。
【我最终找到了解决这一切的方法。】
文档最后,他这样写着。
【奶嘴的残破导致三角形的偏塌,我看到的平行世界实际发生在过去,想要终结梦境只有一种方式——将基石修补完成。当错误的时间对齐,一切将会回到正轨。那时候,这该死的梦,就能画上句号了吧?】
更多,还有更多。
定好目标后,接下来就是执行的手段了。
纲吉看到了监狱的平面设计图,某种绿色雾气的成分构成,资产的作用,基石的安放。
他看到白兰制定的新治安条例处罚,同时也想起那场刚结束的年会。
左边是将匣子投入战场,右边是联合更多政客颁布新的政策。
纲吉以为自己完成了斯帕纳的心愿。
殊不知他利用玛雷戒指达成的投票,才是白兰最终期待的答案。
指环上燃烧的火焰,又壮大了一分。
文字、声音、图像、幻觉……过去的碎片在他脑海中徘徊,像是成串碎裂的珍珠项链,那些珠子在盘子中来回摩擦碰撞,每个场景都能磕碰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只缺少一根最主要的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纲吉的手,缓缓伸向了那台录音机。
它外形简单,无辜,平凡,任谁也想不到它里面藏着怎样的核弹。
按下按钮,磁带摩擦出的沙沙白噪音,一道声音轻轻散播在空气内——
熟悉的,沙哑的,尾音微微翘起。
他会在第一缕晨光洒入室内时同纲吉问早,也会在夜色降临时于阳台伸出他邀请的手掌;他会在绵绵大雨中给他撑伞,甚至在纲吉醒来第一天时,他也是用这种声音说,请多指教。
而现在,它轻而易举地撞碎了湖面上最后一块冰。
这块石头来自新墨西哥州遥远的监狱,它每晚九点半准时在广播内播放。它鬼魅、飘渺、无处不在。
“伟大的事情,正在发生。”
初入监狱的慌张、试炼里经历的恐惧、选拔季里太多的秘密与变数、朋友、敌人、辛亚拉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被杂糅在这句轻轻的叹息中,最后终结在同今天一样大的雨水中。
回忆纷至沓来,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