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雾气储存的技术,就是很麻烦,成本太高。”六道骸说。
雾气对于六道骸而言像是一种能量,离开他太久能量自然有损耗,况且保存雾气的成本远不如当场提取来得迅速。
“听起来辛亚拉和你的关系就像水果和榨汁机。”
“沢田纲吉,有没有人讲过你的情商相当差劲?”六道骸额头上隐隐冒出青筋。
纲吉迅速往幕布里缩去,他忍不住偷乐,又不敢笑太大声打扰了平休息。然而他又想到,忘了在哪看过。倘若人类长时间不和同类交流,语言功能和发音都会退化。
这条定律在六道骸身上似乎不算数,他都被囚禁了那么多年,声音仍然犀利。
“你可以对着墙壁和自己讲话。”
六道骸回答那一刻,纲吉才意识到他问出了声。
这句回答一出,场面陷入短暂的沉默。
纲吉不禁回想起那处冰冷的水牢,湖水是诡异的漆黑,矿洞空旷得可怕。任何动作都会带起层层叠叠的回音,在那里没有时间概念,没有白天和黑夜,生和死的界限都被模糊,六道骸的声音被回音叠起来,在山洞里形成怪异的空响。
没有朋友,没看过外界,甚至没接受过系统的教育。
他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抬头看六道骸的表情,对方的神色还是那样淡淡的,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遭遇多么凄惨。
“抱歉,我不该提这个。”纲吉深吸一口气。
“无所谓,这是事实。”六道骸本人不以为意,他一直在看外面的天空。
纲吉翻了个身,口袋里的娃娃有点硌,他忍不住把它拿了出来。娃娃因为沾染了体温还是温热的,纲吉把幕布分给它一个小角,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晚安。
不消片刻,二楼就响起第二道均匀的呼吸。
六道骸直到旁边人完全入睡才转过头,他看向那个娃娃,目光从娃娃的纽扣眼睛、修整整齐的头发、松软饱满的四肢上滑过。
他本体还泡在冰冷的湖水中,锁链还在缓慢缩紧,熟悉的寒冷与疼痛一如既往地折磨他。
但当下,有那么一刻,他也体会到了幕布上的细绒、身下温热的沙发、还有头发被呼吸轻轻吹拂而过。
这温度犹如火烧,让人只有逃跑的冲动。
“为什么偏偏是你?”
说不清过了多久,房间里响起了一声叹息。
纲吉有时会痛恨自己随地大小睡的能力。
明明入睡前心里说好不能完全放心六道骸,他小憩一会就醒来。结果睡得扎扎实实,昏天黑地,倘若不是了平把他摇醒,这会纲吉还沉浸在美梦里。
“快到午夜十二点了。”
了平的精神好多了,他把纲吉强行拽到窗前,抬头一看,距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
别误会,纲吉当然不想加入积分角逐,他这个点起来是为了确定政客刷新地点,他们好及时搬家,离那帮疯子越远越好。
纲吉裹着幕布靠在窗户上不住打哈欠,外面虽然寂静,但他知道整个小镇已经躁动起来。不时有人影从窗前闪过,他们同自己一样,静静等待着播报音。
“我先去个卫生间。”
纲吉把幕布团成一团放沙发上,起身朝一楼走去,剧场的卫生间在舞台后侧,这段路入夜后很黑,只有头顶一盏小灯提供昏黄的光亮。
说起来,辛亚拉也是不嫌麻烦,在地下盖这么大的小镇得是怎样的工作量?
纲吉的脚步在走廊上荡开回音。
“你说盖就盖吧,怎么连灯都吝啬多安几个。”纲吉抬腿踢到了纸壳箱子,吓了他一大跳。
“你是想让整个小镇都知道你在剧场圈地盘了?”六道骸问他。
“难道就没有技术能解决这个难题吗?比如灯是声控灯,我打个响指整个走廊就灯火通明,我挥一挥手整座剧院漆黑一片。”
纲吉有时候有点中二病,这个毛病得益于他看过的上百本漫画与小说,里面的主角动作潇洒,言语优雅,他们出场必定伴随宏大的背景与巨大的危机,在众人期盼中从天而降。
少年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你是仗着黑暗,觉得哪怕丢人也没人……”六道骸的话只说到一半。
因为走廊的灯真亮了,每隔五步天花板就亮起一个水晶灯,璀璨的光线直射而下,照亮了猩红的地毯和厚重的墙壁隔音棉。还有黄铜的壁灯,它们同样散发出明亮的光辉;甚至还有踢脚线上方的内嵌灯带,它们像是一条小蛇,迅速延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