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动着嘴角后退一步,刚想吐槽威尔帝未免太过小心眼。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把这种生化武器拿出来干嘛。
就看见对方随手撕开塑封往嘴里一倒。
连水都懒得喝。
“你一周工作147小时也会这样。”威尔帝幽幽地说。
他面前那扇巨大的单向玻璃,纲吉看见无数指示灯上下狂飙。数不清有多少资产在工作,即便隔着很远,机器运作的蜂鸣还是传到他耳朵里。
整个研究所非常安静,那名漂亮的女助手今天不在。
纲吉大脑飞速转动,思考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博士辛苦了。”“你也有今天?”“千万注意身体……”但最后溜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
“那有加班费吗?”
威尔帝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有,在选拔季结束后。”
嗯哼,又是选拔季。
纲吉发誓近几天他听到这个词汇起码上千次,不管是典狱长、狱警、C区……他怀疑再过一段时间连新墨西哥州戈壁上的蜥蜴也听得懂。
选拔季在辛亚拉如同期末考试在并盛中,有翘首以盼等待出成绩的家长、有来回踱步心跳加速的考生、还有端坐讲台上目光如炬的老师。
而纲吉扮演什么角色?大概是班上的免考生,在考试前夜所有人认真复习时,光明正大地把手机掏出来摆在桌面上玩弱智小游戏。
别忘了,C区不参加选拔季。
“不是C区不参加,而是那些有出色表现的试剂我们会把他们转到B区。”
“不过你不用。”看着纲吉扭曲的表情,威尔帝慢悠悠补上这句话。
“一方面你的情绪很稳定,没有伤害旁人的迹象。”
“另一方面我不希望我的实验品引起太多人不必要的注意。”
威尔帝没对这句话做出任何解释,他起身离开座位,前往隔间拿取针管。今天是他计划中沢田纲吉第二次注射药剂的日子。
看见雪亮针头那一瞬,什么加班、什么幸灾乐祸。那种轻松的氛围如同脆弱的泡泡,轻轻一戳就破了。
“不是人格催化剂。”纲吉这次没被拷在床上,他坐在威尔帝办公椅上,听着对方的解说。
“混合了一点安眠药、致幻剂、松弛剂,剂量足够你睡到明天早上。我需要捕捉你的脑电波信号。”他弹了弹针尖,零星溅出几滴液体。
纲吉听到这句话怔住了。直觉告诉他最好尽快赶回囚室,别在威尔帝的房间里过夜。
但他没有抗议权,因为下一秒少年脖颈一凉。针管里的液体悉数注入。经由威尔帝调配的药物起效极快,眼前立刻天旋地转,人事不省。
威尔帝仅存的最后一丝同理心,让他给纲吉盖了件外套,又将测量脑电波的头盔戴在少年脑袋上。
他还有近三十场试炼需要操控主持,需要及时修复地图里的机关与装置。总之,这样的忙碌不出意外会持续到选拔季结束。
无人在意,无人注意。
但在C区的某个囚室里,一双眼睛突兀地睁开。
——
纲吉经常做梦,基本梦的不是什么好事。
要么考试迟到疯狂恳求老师进考场,坐下却发现自己没带笔;要么简历打印失败,原本到手的offer长了两双翅膀扑腾飞走了;亦或者在梦里和不可知的怪物彼此搏斗,醒来发现原来是睡相太难看,睡衣窜到脖子差点把自己勒死。
虽然都是噩梦,但都是生活日常。
人不能凭空创造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同理,人也不能梦见自己完全没接触的事物。
所以,当纲吉沉浸在一片浓重的血水中,他的意识瞬间清醒,并隐约察觉到这个梦不属于自己。
他想挥手,前方却传来玻璃撞击的闷响。
密匝匝的管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身体牢牢捆绑。他似乎被困在一个培养皿里,外界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实验失败,启动销毁程序。”纲吉听见有人这么说。
正前方传来凄厉的尖叫,就响了一声,随后宛若被掐住脖子的鸡,迅速消亡下去。纲吉缓慢挪动身体,让眼睛贴近玻璃。
他不在辛亚拉,甚至可能不在美国,因为这帮人说的不是英语。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走来走去,他们手里拎着一具新鲜的尸体——是孩子的尸体。
刚死,还是软绵绵的,宛若一块抹布被拖来拖去,在地上蜿蜒出两道狭长的血痕。那孩子的眼睛大睁着,没有生气地看向上方,恰巧同纲吉对上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