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正是野菊开得最盛的时节,山路边的石缝里、坡地上到处都冒出来星星点点的明黄色小花。
没有规整的花型,也没有特意修剪过的圆润花瓣,就那样热热闹闹、随随便便地从每一寸能钻出土的缝隙里挤出来。
大团大团的明黄色挨着深褐色的泥土和墨绿色的草叶,风一吹那股清苦又带着点清甜的香气就裹着人往鼻子里钻。
不似人工培育的香水菊那样浓烈甜腻,反倒带着点山野里独有的清冽劲儿,吸进肺腑里连喉咙口都浸着一点淡淡的凉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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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几天还摘了一小捧晒在民宿的窗台上,明黄色的花瓣铺在素白的棉麻垫子上。
被山里日日充足的太阳晒得渐渐蜷起了花瓣边,褪去了鲜活时的软润感,透出一点干爽酥脆的质感。
准备干了之后装在小布包里随身带着,这样哪怕以后走到没有野菊的地方,只要一打开那个小布包,就能瞬间闻见此刻山里秋天的味道。
这会儿那包干了的野菊花就躺在背包的侧袋里,跟着她的脚步轻轻晃,柔软的干花瓣在布包里轻轻摩擦。
把那股淡淡的菊香慢慢渗进了背包的布料纤维里,连背包外面挂着的铜制小铃铛上,都沾了点若有似无的清苦香气。
每走一步晃一下,那点香气就跟着往周围散出几分。
从山坳里溜出来的风裹着凉凉的秋意,混着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清冽味道。
扑在脸上软乎乎的,不似冬风那样刮得人脸颊发疼,也不似夏风那样裹着黏腻的潮热。
它带着刚从深夜的凉露里浸过的通透感,拂在皮肤上的力道轻得像有人用刚洗干净的棉麻布,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山里的秋晨从来不会像城里那样裹着呛人的汽车尾气,也没有楼层之间堆积出来的浑浊热岛气。
所有的凉意都带着刚从露珠里浸过的通透感,连风里浮动的细小尘埃都带着草木纤维的轻盈感。
吹在脸上把后颈窝的一点困意瞬间就扫得干干净净,连鬓角散下来的碎发都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边,带着点凉丝丝的湿润感。
发梢蹭过皮肤的时候,留下一点像刚被山泉溅到的清润触感。
风把她身上那件橘色的裙摆吹得高高扬起来,宽大的裙摆边缘随着风的弧度划出柔软的波浪。
远远望过去,就像一朵正在秋日暖阳里慢慢绽开的、饱满又柔软的野菊花,顺着蜿蜒的石板路一点点往山的尽头飘去。
和路边坡地上那些星星点点的明黄色野菊连成了一片,几乎要让人分不清哪一片是裙摆扬起的暖橘色,哪一丛是山野里自然生长的明黄。
这条橘色的长裙是她来山里的第一天买的,那时候她刚拖着塞满画具的行李箱。
站在山脚下的集市入口,看着满街摆出来的新鲜山货和手工织物,一下子就被挂在竹竿上迎风飘着的这片暖橙色抓住了目光。
没有多余的蕾丝装饰,也没有复杂的花纹刺绣,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块棉麻料子。
裁成宽松的裙摆,垂坠感刚好,风一吹就能漾开很大的弧度。
当时在山脚下的小集市里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和野菊一模一样的暖色调。
老板说这是她自己手工染出来的颜色,用了山里生长的黄栀子和野菊花瓣一起熬煮了大半天,才浸出这么鲜活又不扎眼的暖橘色。
这条裙子她穿了整整三个月,跟着她去过无数个陡峭的小山坡,躺过晒得暖烘烘的大岩石。
蹲在溪水里洗过沾满颜料的调色盘,裙摆边缘还沾着好几次写生时蹭上的浅淡颜料痕迹。
明黄的柠黄、湖蓝的天蓝,星星点点落满了裙摆的下摆。
有一次她画山顶的那片山涧深潭,俯身调颜料的时候没注意,沾了半块湖蓝色的颜料蹭在了裙摆右下角。
还有一次她画漫山的野菊,沾着明黄色颜料的笔帽不小心掉在裙摆上,印出了一小团圆圆的黄印子。
就连裙摆最边上,都沾了一点深褐色的松树汁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