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行不深,只靠一星半点香火,能行些祈晴祷雨丶驱邪去病的小术。
凡人眼里,他们是神。
可在正统修行人面前,那点架子便是摆不起来的。
看他这般恭谨,便知是个懂规矩的。
「四海为家,偶尔路过宝地罢了。」
姜义神色淡淡,看不出根底来,让人捉摸不透。
他扫了眼四野,随口道:「此地方圆百里,可还算太平?」
土地公闻言,腰又弯下去几分,笑意堆满脸:
「回仙长的话,太平,太平得很。咱这地界儿穷山恶水,半点油水都无,那些成了气候的大妖,压根瞧不上。平日里,也就是几只不开窍的小精怪折腾折腾,不成什麽气候。」
姜义点点头,将话记下。
身子骨倒是不觉乏累,倒是一路驱使麻雀探路,看似轻巧,实则心神分去几分,颇费精神。
「既如此,老丈可方便容我歇歇脚?」
「方便,方便!仙长随意,随意便是!」
土地公连声应承,生怕怠慢了。
姜义也不多客套,袖中轻轻一转,再伸掌时,已托着两枚晶莹红润的灵枣。
「些许野果,不成敬意。」
枣子一出,土地公的眼眸登时亮了,神色活似饿了三天的穷汉瞧见蒸腾热气的白面馒头。
他那点神力,全靠香火吊命,何曾见过这等纯粹灵气?
「这……这如何使得!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他双手颤颤巍巍接过,捧得像是稀世宝物,连声道谢,那份恭谨里,添了几分真切的亲近。
姜义只略略颔首,便自顾自坐到庙前石阶上,衣袖一拂,闭眼调息。
土地公捧着灵枣,身形一晃,早早缩回庙里,生怕叨扰。
一炷香后,庙外暮色沉沉。
又过一时,姜义方才睁眼,瞳光清湛如洗,先前一路损耗的心神,已然复足。
他起身,拍了拍衣角灰尘,朝庙中拱手致意,便无声转身,续往前路。
如此这般,晓行夜宿,或投山神庙,或歇土地祠,一路行了七日。
这一程,他共遇十方社神,或恭谨,或寡言,倒也都识得分寸,见了灵果,少不得添几分客气。
虽多绕路,却也风平浪静。
直至第八日午后,气息倏然一变。
空气里渗着阴湿寒意,夹带腥咸水腥,扑面而来。
前头探路的麻雀,扑棱着翅子飞回,焦躁盘旋,死活不敢再往前。
抬眼望去,天地豁然。
只见前方大地陡然断裂,一道深不可测的涧谷横亘如伤疤。
谷底黑水滔天,雾气翻涌,水声轰轰,如雷贯耳;
两岸壁立千仞,寸草不生,唯有些嶙峋怪石,黑褐如铁,形若龙蛇,透出说不尽的凶厉。
鹰愁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