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来,屋里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太医院院判下意识看了床上的老人一眼,恭王昨日才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神志虽比先前清醒不少,可这种清醒究竟能维持多久,连他也不敢断言。
可眼下老人不仅认出了宗正寺,还认出了卢阿宝腰间那块靖安司令牌,甚至第一句话便问是不是来抓自己的。
这已经不是单纯记起几个人那么简单了,他很可能连那些更早、更深,也更加不愿回想的事情,都一起想起来了。
而听到这句话以后,反应最大的人,却还是萧昭衍。
他原本还跪坐在床边,昨夜老人认出他,叫了一声衍儿,已经让他多年压在心里的东西彻底绷不住了。
可如今看着父王越来越清醒,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害怕。
他怕父王想起灰雀,更怕那些早已经把老人折磨了几十年的旧事,也随着神志恢复,一件一件重新翻出来。
“父王。”
萧昭衍刚准备开口,床上的恭王却已经抬了抬手。
老人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卢阿宝腰间那块令牌看了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靖安司也不全是废物,还是找到了。”
卢阿宝眼神一沉,“王爷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本王记不得今日是哪一年,也记不得许多人了。”
恭王靠在枕头上,说这么一长句话已经有些喘。
太医院院判刚想上前劝他少说一些,老人却轻轻摆了摆手。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眼。
“可灰雀……本王还记得,能让靖安司和宗正寺一起找到这里,想来也只能是为了此事。”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卢阿宝的神色彻底认真起来。
他追灰雀已经追了太久,从江南到京城,从西北再到山东,一条条线,一个个人,一封封看似毫无关系的信,最后全都在往山西汇。
很多事情,他和王明远其实已经猜到了。
可猜到,和亲耳听见恭王说出这句话,是两回事。
而萧昭衍更是在这一瞬猛地抓住了老人的手腕。
“父王,您才刚醒,先别说这些。”
“靖安司也好,宗正寺也好,他们都是冲我来的。”
“您这些年一直住在山里,很多事情根本不知道,今日只管好好养病,剩下的事情孩儿自己处理。”
恭王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看着他,过了许久,才慢慢把自己的手从萧昭衍掌心里抽出来。
那个动作并不重,甚至因为老人力气不足,抽得极慢,可萧昭衍的手却一下子僵在那里。
恭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卢阿宝,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没有半点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