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复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时,他正帮着子瑜把最后一盘糖醋排骨端上桌。
青瓷盘沿沾着几点琥珀色的酱汁,是子瑜刚才颠勺时溅上的。
她最近总觉得自己的厨艺不够好,可沈复每次都能把她做的菜吃得盘底朝天。
手机在红木餐桌的餐垫上震动,发出闷闷的“嗡嗡“声。
子瑜正低头用纸巾擦着手腕上的油星,闻言抬眼:“是经纪人吗?昨天不是说这周没行程?“
沈复拿起手机,屏幕上“金大湖“三个字旁边跳着邮件提示。
他划开屏幕,指尖刚触到“附件“两个字。
子瑜已经端着两碗米饭凑了过来,发梢扫过他的肩膀,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是她常用的那款护发素。
附件点开的瞬间,《庆余年》剧组的金色邀请函在屏幕上铺开。
烫金的“诚邀“二字映着窗外的雪光,晃得人眼亮。
导演孙皓的名字落在邀请函末尾,钢笔字遒劲有力。
附言里那句“久闻沈复先生舞台张力与喜剧天赋兼具。
特邀请出演范思辙一角,盼复“,像颗小石子投进沈复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这是“子瑜的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呼吸扫过他的颈窝,带着米饭的热气。
她看清屏幕上的字,眼睛“唰“地亮起来,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
“《庆余年》?就是那部好多人期待的古装剧?你要去演电视剧?“
沈复放下手机,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冬天她总爱把脸埋在围巾里,脸颊被捂得软软的。
“还没定,“他摸着下巴沉吟,目光落在餐桌角那本摊开的剧本大纲上,“范思辙这个角色,是个爱钱的小财迷,跟我之前演的高冷学霸完全不一样。“
他记得上次演的是江辰这种的,连笑都要收着三分,仿佛就像人家欠他几百个似的。
可范思辙呢?剧本里写他一提到银子就眼睛发亮,抱着算盘能跟人说上三天三夜,连走路都带着股机灵劲儿。
“你觉得我能行吗?“沈复转头看子瑜,她的睫毛上还沾着刚才做饭时的热气凝成的小水珠,像落了层细雪。
“当然能行!”子瑜猛地直起身,筷子在盘子里精准地夹起最大块的排骨,连带着一块亮晶晶的糖醋汁,稳稳放进他碗里。
“你忘了去年在《认识的哥哥》里,模仿我们社长吃打糕的样子?当时全场笑到拍桌子,连希澈欧巴都夸你是被唱歌耽误的喜剧人。“
她边说边比划,学着沈复当时故意噘起的嘴,手舞足蹈的样子比他模仿得还夸张。
沈复被她逗得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到握着筷子的手上:“那是为了综艺效果,带着台本呢。“
可他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剧本大纲往下翻。
范思辙初见范闲时的咋咋呼呼,跟父亲讨银子时的撒娇耍赖,甚至还有段拿着算盘跟人“讲道理“的戏,字里行间都透着股鲜活的憨气。
“这个角色确实有意思,”
他越看越觉得心里发痒,“而且剧组阵容很强,陈道明老师、吴刚老师都在。能跟他们搭戏,怕是能偷师不少。”
子瑜突然放下筷子,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当手帕。
捂着嘴学起黛玉的腔调,眉梢微微蹙着,声音软得发颤:“这下好了,又要去跟别的姑娘搭戏了。
听说那剧里有好多漂亮姐姐,怕是过不了多久,就把我这林妹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演得有模有样,连眼角的余光都带着几分戏里的哀怨。
沈复笑着把她往怀里拉,她的发顶正好抵着他的下巴,毛茸茸的像只温顺的小猫。
“忘谁也不能忘我的林妹妹啊,“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热气拂过她的耳廓,“等我这边忙完,我们就去江南。去看苏州的拙政园,看留园的冠云峰,好不好?“
子瑜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得像羽毛:“那说好了,要住带院子的那种客栈。最好院子里有个小池塘,我要搬个竹椅子坐在廊下喂鱼。”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要带你去吃松鼠鳜鱼,上次我妈寄来的食谱里写着做法,到时候我学着做给你吃。“
沈复笑着应下,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小了,只有零星几片雪花打着旋儿落下,粘在玻璃上,慢慢化成小小的水痕。
雪彻底停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