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帅被那香味一勾,脚步慢了下来,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花,又抬头看了看赵大宝。
赵大宝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兜里掏出几毛钱递过去,买了一束白兰花,顺手别在自己的包带上,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高小帅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石头,你等等我。。。。。。”
赵大宝头也没回,摆摆手:“去去去,自己买自己的,我在前面等你。”
高小帅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看那卖花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赵大宝已经走远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走回去,从兜里掏出钱,也买了一束白兰花。
他拿着花,在路灯下面站了一会儿,想起苏婉晴这会儿应该还在宿舍里。
他想了想,转头看见街对面有个小邮电所还亮着灯,便快步走过去,跟里面的人商量了几句,把花和一张纸条一起封进了信封里,填上了京城车站广播室的地址。
做完这些,他回到街上,赵大宝正靠着一根路灯杆等他,手里举着相机,冲他扬了扬下巴:“办完了?”
高小帅点了点头,耳朵有点红:“你别跟别人说。”
赵大宝按下快门,把高小帅站在路灯下面那副又窘又得意的样子拍了下来,收了相机,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再逛逛,前面有个夜市,想来好东西少不了。”
两人沿着南京路继续往前走,越走越热闹。
路边有个夜市,支着一排排小摊子,卖什么的都有——糖炒栗子、五香豆、梨膏糖、还有几摊卖馄饨和汤圆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高小帅在一家卖梨膏糖的摊子前面站住了,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面前摆着几排切成小块的梨膏糖,颜色深褐,闻着有一股子淡淡的药香和甜味。
高小帅拿起一块看了看,问摊主:“这个怎么卖?”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高小帅掏钱买了两包,一包揣进自己怀里,另一包递给赵大宝。
赵大宝接过来拆开尝了一块,甜中带点薄荷的凉意,嚼了嚼,觉得嗓子都清亮了几分。
两人从夜市出来,远远能看见外滩那些高高的洋楼,窗口亮着灯,在夜色里勾勒出一排错落的轮廓。
江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比刚才更凉了些,但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鲜活气。
高小帅把外套领子竖起来,看着对岸零星几点灯火和江面上缓缓移动的船影,半天没说话。
赵大宝站在他旁边,举起相机对着江面拍了两张,又把镜头转向高小帅,趁他望着江面出神的时候按下了快门。
高小帅被快门声惊醒,转过头来:“你拍我干嘛?”
赵大宝收了相机,面不改色:“这么帅气的样子,怎么能不留个念想?更何况就这帅小伙,照片往外一拿,还怕亲事没有?”
高小帅耳朵又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只憋出一句:“我谢谢你啊。”
沿着路继续向前,还碰到几个卖唱的外地艺人,拉着一把旧二胡,唱着不知道哪里的曲调,旁边围了一圈人听。
高小帅凑过去看了两眼,往人家面前的搪瓷碗里丢了两分钱,又跟着赵大宝继续往前走。
。。。。。。
晚上八点多,南京路两旁的店铺正陆续上木门板,哐哐的声响沿着街面传远。
永安、先施百货大楼的巨大橱窗已经熄灯,只留门头少量照明灯。
沿街公私合营的食品店、南货店、照相馆陆续上门板,伙计们“哐当、哐当”一块块把木门板装上。
少数国营茶室、点心店还开着,玻璃窗里白雾氤氲,有客人坐着吃馄饨、阳春面。
有轨电车收班较早,夜里班次变少,偶尔叮铃一声缓缓驶过,车轮碾过轨道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