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紫禁城还笼罩在晨雾中,文华殿内却己是灯火通明。今日是经筵日讲学的日子,太监们早早便布置好了讲堂。殿内东西两侧各设一排书案,满汉大臣分席而坐,中间御座居高临下,象征着皇帝的权威。
福临特意比平日早起了半个时辰,仔细翻阅着今日要讲的《尚书·禹贡》篇。他在书页上密密麻麻地批注了许多心得,特别是关于大禹治水的部分。
“皇上,时辰差不多了。”吴良辅轻声提醒。
福临合上书卷,深吸一口气:“众臣都到了吗?”
“满汉大臣共计三十二人,均己到齐。”吴良辅回道,“只是奴才观察,满臣多坐东侧,汉臣多坐西侧,界限分明。”
福临眉头微蹙,但随即舒展:“无妨,开始吧。”
当皇帝步入文华殿时,满汉大臣齐刷刷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福临在御座坐下,目光扫过殿下众臣,“今日经筵,共读《禹贡》,研讨治水之道。望诸位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讲堂内一时寂静。满汉大臣面面相觑,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
福临见状,点名道:“范爱卿,你素通经史,可否先为大家讲解《禹贡》大义?”
范文程起身施礼:“臣遵旨。《禹贡》篇记载大禹平定水土、划分九州之事。其中治水之道,重在‘导’而非‘堵’,此点于今日治黄仍有借鉴意义”
他引经据典,讲解深入浅出。几位汉臣听得频频点头,而部分满臣则面露不耐之色。
待范文程讲毕,福临问:“诸位有何见解?”
汉臣队列中,礼部尚书王铎起身:“臣以为,《禹贡》不仅讲治水,更讲治国。大禹划九州,定贡赋,实为行政划分之始。今日大清疆域辽阔,如何有效治理,可从中借鉴。”
这时,鳌拜突然站起:“臣有话说!”
众臣目光齐集在这位以勇武著称的将领身上。
“讲。”福临示意。
鳌拜声音洪亮:“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之乎者也。但臣知道,治国如治军,重在纪律严明。什么《禹贡》不《禹贡》,不如严格法度来得实在!”
几位汉臣闻言色变。王铎当即反驳:“鳌拜大人此言差矣!治国若只靠严刑峻法,与暴秦何异?”
鳌拜瞪眼:“王大人是说我们满洲人都是暴秦吗?”
殿内气氛顿时紧张。福临见状,立即制止:“今日研讨经义,就事论事,不得人身攻击。”
他转向汤若望:“汤先生,西洋可有治水良策?”
汤若望起身,操着略带口音的汉语:“回皇上,西洋治水,重在测量计算。臣近日勘察黄河,制作精细图样,请皇上过目。”他展开一卷图纸,上面用西洋技法绘制了黄河水道图,标注着详细的数据。
满洲大臣中有人小声嘀咕:“蛮夷之术,也敢在此卖弄”
福临假装没听见,仔细观看图纸:“先生这图上标注的数字是何意?”
“回皇上,这是水位高程。臣用西洋仪器测量,可知何处河床较高,易生水患。”汤若望耐心解释。
一场经筵就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进行着。每当汉臣或汤若望发言,总有满臣面露不屑;而满臣发言时,汉臣也多不以为然。
福临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忧虑。下课后,他单独留下几位重臣。
“今日经筵,诸位有何感想?”福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