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内灯火通明,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息。顺治帝端坐在御案后,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边境地图。索尼、鳌拜、遏必隆、范文程等重臣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凝重。
"喀尔喀部为何突然倒戈?"福临开门见山,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
兵部尚书明安达礼上前一步:"回皇上,据逃回的探马报告,喀尔喀汗声称朝廷偏袒科尔沁部,在互市中克扣其应得粮草。但臣怀疑,背后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
明安达礼犹豫了一下:"有传言说喀尔喀汗收到了来自北京的信件,许诺支持他统一漠北蒙古。"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福临眼神一凛:"谁人如此大胆?"
"奴才不敢妄言。"明安达礼低下头,"但探马说,那信件盖有朝廷要员的私印。"
福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索尼眉头紧锁,鳌拜一脸怒容,遏必隆若有所思,而苏克萨哈这个平日活跃的年轻大臣今日异常沉默,眼神闪烁不定。
"无论背后是谁,当务之急是稳定边疆。"福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岳乐现在何处?"
"己按皇上旨意退守大同。但阿布鼐与喀尔喀联军气焰嚣张,扬言要在正月十五前攻破大同城。"
"狂妄!"鳌拜怒喝一声,"皇上,给奴才五千精兵,定将阿布鼐首级献于阙下!"
福临没有立即回应。他盯着地图,手指从大同移到归化城,再到更北方的喀尔喀部驻地。喀尔喀部与察哈尔不同,他们远在漠北,实力强大,若真与朝廷为敌,后果不堪设想。
"范文程,"福临突然开口,"你熟悉蒙古事务。喀尔喀汗最在意什么?"
范文程捻须思索:"回皇上,喀尔喀汗最在意两件事:一是与俄罗斯人的毛皮贸易,二是与其宿敌准噶尔部的矛盾。"
福临眼睛一亮:"若朝廷在这两方面给予支持"
"老臣以为,喀尔喀未必真心与阿布鼐结盟,不过借机讨价还价罢了。"范文程补充道。
福临微微颔首,转向理藩院侍郎:"喀尔喀部与俄罗斯的贸易路线经过何处?"
"回皇上,主要经过尼布楚和雅克萨两处要塞。"
"传旨,"福临下定决心,"命黑龙江将军派兵保护喀尔喀商队,确保其与俄罗斯贸易畅通无阻。同时,赐喀尔喀汗御用盔甲一副,金刀一把,以示恩宠。"
索尼忍不住插话:"皇上,喀尔喀背信弃义,岂能反而赏赐?"
"索尼大人,"福临不急不缓,"《孙子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若能分化喀尔喀与阿布鼐,岂不比劳师远征更妙?"
索尼一时语塞。福临注意到苏克萨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少年天子有如此见地。
"至于阿布鼐"福临声音转冷,"传谕林丹汗遗孀,若她能大义灭亲,朝廷将厚待察哈尔部;若执迷不悟,待大军一到,玉石俱焚!"
这番安排恩威并施,既有对喀尔喀的怀柔,又有对察哈尔的威慑。众臣纷纷领命,只有鳌拜仍不甘心:"皇上,难道就这么放过阿布鼐?"
"当然不。"福临冷笑,"命盛京将军调满洲铁骑三千,蒙古八旗两千,即日启程赴大同。开春后,朕要亲征察哈尔!"
"皇上不可!"索尼急忙劝阻,"御驾亲征非同小可,万一"
"朕意己决。"福临打断他,"太祖、太宗都是马背上得的天下,朕虽不才,也不能堕了先辈威风!"
会议持续到三更天才散。众臣退下后,福临独自站在殿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袖中的香囊散发出淡淡药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皇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孝庄太后在宫女搀扶下走了进来。
"皇额娘!这么晚了,您怎么"
"出了这么大的事,哀家怎能安睡?"孝庄太后在椅子上坐下,"皇上处置得如何?"
福临将会议决策一一禀明。太后听完,满意地点头:"皇上长大了,思虑周详。不过"她压低声音,"皇上可注意到苏克萨哈今日异常?"
福临心头一动:"儿臣正觉奇怪。他平日与索尼一个鼻孔出气,今日却沉默寡言。"
孝庄太后意味深长地笑了:"据哀家所知,苏克萨哈最近与索尼有些不愉快。"
"哦?"福临来了兴趣,"因为什么?"
"索尼想把女儿许给苏克萨哈长子,却被婉拒了。"孝庄太后轻声道,"苏克萨哈私下说,不想与老狐狸结亲家。"
福临忍不住笑了。索尼确实老谋深算,在朝中结党营私,连孝庄太后都要让他三分。
"皇上的机会来了。"孝庄太后意味深长地说,"苏克萨哈年轻气盛,在议政大臣中资历最浅,常被索尼压制。若能将他拉拢过来"
"儿臣明白。"福临眼中闪过锐光,"分而治之。"
孝庄太后欣慰地拍拍儿子的手:"正是。记住,为君者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关键在用人。用对人,事半功倍;用错人,事倍功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