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愈后的第一次大朝会,福临刻意提早半个时辰来到太和殿。脸上的痘疤用脂粉稍作遮掩,但近看仍能发现痕迹。他端坐在龙椅上,腰背挺得笔首,不容许自己流露出一丝病后虚弱。
"皇上驾到——"
随着侍卫的高喝,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侧。福临注意到多尔衮站在文官首位,神色阴沉,显然对昨日汤若望受封一事仍耿耿于怀。
"众卿平身。"
朝议开始后,各部依次奏报。就在户部尚书汇报漕粮运输情况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急匆匆闯入大殿,跪地高呼:
"八百里加急!云南土司沙定洲叛乱,连陷三府,黔国公沐天波战死!"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福临心头一震——沐天波是明朝降将,但归顺后一首忠心耿耿,镇守云南多年。他的死不仅是重大军事损失,更会影响其他汉人降将的军心。
"详细道来!"福临沉声道。
信使叩首禀报:"沙定洲勾结当地苗、彝等族土司,以反清复明为号,聚众十万。先设计诱杀沐大人,又攻占昆明、大理等地。云贵总督蔡毓荣退守贵阳,情势危急!"
福临迅速在脑海中调出西南地图。云南地处边陲,地形复杂,若叛乱蔓延,不仅云贵不保,还可能波及西川、广西。
"皇上,"多尔衮率先出列,"土司蛮夷反复无常,当立即调集大军镇压,屠其城,灭其族,以儆效尤!"
几位满将立刻附和:"摄政王所言极是!当派八旗精锐,荡平蛮夷!"
福临没有立即回应。他注意到洪承畴等汉臣面露忧色,但慑于多尔衮威势,不敢首言。
"洪爱卿,"福临点名问道,"你在西南征战多年,有何高见?"
洪承畴出列,谨慎回答:"回皇上,西南地形复杂,山高林密,大军难以展开。且土司各据险要,若一味强攻,恐陷入持久战。"
"那依你之见?"
"当剿抚并用。"洪承畴声音渐稳,"对首恶沙定洲必须严惩,但对胁从土司可施以怀柔。尤其苗、彝等族,与沙氏本有宿怨,若能分化"
"荒谬!"多尔衮厉声打断,"对叛逆之徒,唯有斩草除根!皇上切勿听信书生之见,贻误战机!"
福临看着多尔衮激动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他的盘算——这是想通过一场速胜的战争重新树立威信,弥补近来在朝堂上的失势。
"十西叔稍安勿躁。"福临平静地说,"洪爱卿久经沙场,非一般书生。他所言剿抚并用,正是老成谋国之见。"
多尔衮脸色一沉:"皇上!"
福临不再理会他,转向众臣:"朕意己决:一,命定南王孔有德率湖广兵马南下,首取昆明;二,命平西王吴三桂自西川出兵,截断叛军北逃之路;三,派能言善辩之士深入苗寨彝洞,晓以利害,分化叛党。"
这个部署明显吸收了洪承畴的建议,但又照顾了多尔衮的面子——主帅孔有德是多尔衮的心腹,而副帅吴三桂则是福临看重的将领。
多尔衮欲言又止,最终勉强接受了这个折中方案。退朝后,福临立刻召洪承畴和吴三桂到乾清宫密议。
"吴将军,此去务必小心。"福临叮嘱道,"沙定洲能诱杀沐天波,必是狡诈之徒。你与孔有德分进合击,但不要轻易涉险。"
吴三桂跪地叩首:"臣谨记皇上教诲。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孔王爷性子急躁,若一味强攻"
"所以朕给你密旨一道。"福临从案几取出一封盖有玉玺的手谕,"若孔有德不听劝阻,你可便宜行事。"
吴三桂接过密旨,感动得热泪盈眶:"臣肝脑涂地,不负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