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二日,福临的銮驾缓缓驶入紫禁城。春猎归来的队伍看起来与往常无异,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位少年天子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
乾清宫前,多尔衮率领文武百官列队迎接。福临从銮驾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摄政王阴沉的面容——乌苏里的掩饰工作显然没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
"臣恭迎皇上回銮。"多尔衮行礼的动作略显僵硬,"春猎收获如何?"
福临面色如常:"托十西叔的福,猎得几头鹿和野兔。"他故意晃了晃包扎着的左臂,"只是不慎摔伤,提前回来了。"
多尔衮的目光在福临手臂上停留片刻,突然问道:"听闻皇上离营三日,不知所踪?"
空气瞬间凝固。周围的官员们不自觉地低下头,生怕被卷入这场危险的对话。福临感到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但面上依然平静。
"朕一时兴起,带着鄂硕去周边体察民情。"福临语气轻松,"十西叔不是常说,为君者当了解百姓疾苦吗?"
这个回答既承认了离营的事实,又将其包装成"体察民情"的正当行为,还反过来用多尔衮自己的话来堵他的嘴。摄政王一时语塞,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皇上心系黎民,臣欣慰之至。"多尔衮的声音冷得像冰,"只是今后若有此意,还请先知会臣一声,以免发生意外。"
福临乖巧地点头:"十西叔教训的是。"
仪式结束后,福临刚回到乾清宫,孝庄太后就派人来请。慈宁宫内,母亲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跪下。"孝庄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福临乖乖跪在母亲面前。孝庄拿起戒尺,重重打在他手心三下,每一下都让福临疼得咬紧牙关。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儿臣不该私自离京"
"错!"孝庄打断他,"我打你不是因为你冒险,而是因为你冒险的方式不够周密!"她放下戒尺,声音微微发颤,"你可知若有个闪失"
福临抬头,看到母亲眼中闪烁的泪光,心头一热:"皇额娘,儿臣知错了。"
孝庄扶起儿子,摸了摸他红肿的手心:"说说吧,看到了什么?"
福临详细讲述了江南见闻:苏州织户的悲惨处境、佟养甲的微妙态度、寒山寺老僧的"众生平等"孝庄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佟养甲是个聪明人。"孝庄沉吟道,"他在观望,这说明朝中局势并非多尔衮一手遮天。"
"皇额娘,儿臣想"
"现在还不是时候。"孝庄仿佛看透了儿子的心思,"你这次冒险,己经打草惊蛇。接下来多尔衮必有动作,我们要先稳住阵脚。"
果然,第二天早朝,多尔衮就以"整顿吏治"为由,提议调索尼出任盛京将军,即刻赴任。
"盛京乃我朝根本,非索尼这等老成持重之臣不能镇守。"多尔衮环视群臣,目光如刀,"诸位以为如何?"
殿内鸦雀无声。谁都知道这是明升暗降,将皇帝最信任的大臣调离权力中心。福临的小手攥紧了龙椅扶手,却无能为力——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无法公开反对摄政王的人事安排。
"儿臣以为"福临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索尼大人经验丰富,确是合适人选。不过盛京寒冷,可否待天气转暖再赴任?"
这己是小皇帝能争取的最大让步。多尔衮嘴角微扬:"皇上体恤臣子,臣心甚慰。那就五月初一赴任吧。"
退朝后,福临立刻召见索尼。老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老臣无能,不能继续侍奉皇上"
福临扶起他:"索尼大人不必如此。此番调任,未尝不是机会。"
"皇上明鉴。"索尼压低声音,"盛京有图海在,老臣去了正好联络关外旧部,为皇上积蓄力量。"
"朕正有此意。"福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请亲手交给图海。"
索尼郑重地收好信件:"老臣定不负所托。皇上在京,务必小心。多尔衮此番动作,恐怕只是开始"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福临立刻提高嗓门:"盛京乃祖宗发祥之地,索尼大人去了要好生经营,莫负朕望!"
门被推开,乌苏里站在门口:"皇上,摄政王请见。"
多尔衮大步走入,看到索尼在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原来索尼大人在这里。正好,本官有事相商。"
福临知道,这是多尔衮故意要打断他与索尼的密谈。但此刻只能顺势而为:"二位爱卿且去商议吧,朕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