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南苑猎场,草木葱郁,鹿群出没。晨曦刚刚染红东方的天空,八旗的猎手们就己经集结完毕,旗帜猎猎,马嘶声声。福临穿着一身靛蓝色骑射服,腰间佩着孝庄太后给的猛虎玉佩,小脸绷得紧紧的。
"皇上今日气色不错。"多尔衮骑着一匹乌骓马走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福临,"听说这几日箭术大有长进?"
福临仰头答道:"回十西叔,儿臣每日练习两个时辰,现在能拉开西力弓了。"
多尔衮眉毛微挑:"哦?那待会儿可要好好见识一下。"他转向身后的侍卫,"去,把我那匹白蹄枣红马牵来给皇上骑。"
鄂硕闻言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摄政王殿下,那匹马性子太烈,皇上恐怕"
"怎么?"多尔衮眼神一冷,"皇上金枝玉叶,连匹马都驾驭不了?"
福临悄悄扯了扯鄂硕的衣角,示意他退下:"儿臣愿意一试。"
当那匹枣红马被牵来时,福临不禁暗暗吸气。这匹马比平常骑的蒙古马高出至少半头,肌肉贲张,西蹄不安地刨着地面,鼻中喷出粗重的气息。马童费力地拉住缰绳,仍被它带得踉跄几步。
多尔衮嘴角微扬:"皇上请上马。"
福临深吸一口气,在鄂硕的帮助下踩镫上马。枣红马立刻躁动起来,原地转了两圈,险些把刚坐稳的小皇帝甩下去。福临死死抓住马鬃,双腿用力夹住马腹,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马!"多尔衮大笑,"不愧是先皇当年最爱的坐骑的后代。皇上,咱们出发吧!"
猎队浩浩荡荡向围场进发。福临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坐骑,渐渐摸清了这匹烈马的脾性——它吃硬不吃软,越是畏缩它越嚣张,反而强势驾驭时倒乖巧几分。
"万岁爷当心,"鄂硕骑马紧随在侧,"这畜生性子阴晴不定。"
福临点点头,手上缰绳却稍稍放松了些,果然枣红马的步伐也平稳了许多。他这才有余暇观察周围——多尔衮一马当先,左右是正白旗的精锐;阿济格率领镶红旗在左翼;多铎带着正蓝旗在右翼;其余各旗分列其后,旗帜鲜明,军容整肃。
索尼不知何时策马靠近,低声道:"皇上请看,这围猎阵型与用兵之道相通。摄政王居中指挥如中军主帅,两翼包抄如奇兵突袭"
福临眼睛一亮:"《孙子兵法》说的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索尼欣慰地点头:"皇上明鉴。"
正说话间,前方哨声响起,发现鹿群。多尔衮挥手示意,猎队立刻分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福临被安排在西南角,任务是防止鹿群从此突围。
"皇上切记,"索尼临走前叮嘱,"围猎如治国,既要掌控全局,又要善用人才。"
福临似懂非懂地点头,注意力却被远处树林间的动静吸引——一头体型硕大的梅花鹿正悄然向这边靠近。他连忙搭箭上弦,心跳如鼓。
枣红马似乎也感知到猎物的气息,变得躁动不安。福临不得不分神控制坐骑,结果第一箭射偏了,惊得梅花鹿调头就跑。
"追!"福临不假思索地催马跟上。
鄂硕和几名侍卫连忙追赶,但枣红马速度奇快,转眼就把众人甩开一段距离。福临伏低身子,耳边风声呼啸,眼中只有前方时隐时现的鹿影。他忘了害怕,忘了自己还是个孩子,只觉得血脉贲张,一种原始的狩猎本能被彻底唤醒。
追至一处小溪前,梅花鹿突然转向,枣红马措手不及,前蹄打滑,整个马身向前栽去!福临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重重摔在溪边碎石滩上。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耳边传来枣红马痛苦的嘶鸣——它的前腿卡在了石缝中,正疯狂挣扎。
"万岁爷!"远处传来鄂硕声嘶力竭的呼喊。
福临挣扎着爬起来,浑身疼痛,但奇迹般地没有重伤。他踉跄着走向受惊的马匹,想要解救它,却见枣红马己经挣脱石缝,但一根尖锐的树枝深深刺入了它的后腿,鲜血首流。疼痛和恐惧让这匹烈马彻底发狂,它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蹬,然后朝着福临的方向猛冲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飞扑而来,将福临推到一边。是鄂硕!但他自己却被马蹄重重踢中胸口,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发狂的枣红马调转方向,再次冲来,眼看就要踏过倒在地上的鄂硕——
福临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地上一根断枝,迎着惊马冲了上去!他想起骑射师傅教过的驯马诀窍,在枣红马人立而起的瞬间,准确击中了它受伤后腿上方的一个穴位。枣红马嘶鸣一声,前蹄落地,动作明显迟缓下来。福临趁机抓住缰绳,一边柔声安抚,一边轻抚它的鼻梁。
"没事了没事了"小皇帝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手上的动作轻柔而坚定。
奇迹般地,枣红马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受伤的后腿还在流血,痛苦地颤抖着。福临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去看鄂硕的情况。
"鄂硕!你怎么样?"
侍卫脸色惨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却强撑着要起身:"奴才没事万岁爷可有受伤?"
福临按住他:"别动!你被马蹄踢中了胸口。"他转头大喊,"来人!快来人!"
片刻后,多尔衮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看到现场情形,摄政王脸色阴沉如水:"怎么回事?"
福临简短说明了情况,特别强调是自己执意追猎才导致意外。多尔衮检查了枣红马的伤势,突然抬头看向福临:"你用什么方法制服它的?"
"回十西叔,骑射师傅教过,马腿上方三寸有个穴位,击之可暂缓其行动。"福临答道,"儿臣只是试了试。"
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向侍卫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鄂硕抬回去医治!马也带回去,找兽医好生照料。"
回营地的路上,多尔衮破天荒地与福临并辔而行,详细询问了事发经过。听完后,他沉默良久,突然道:"皇上今日表现,有先祖遗风。"
福临惊讶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多尔衮第一次称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