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清晨,箭亭外的空地上还结着一层薄霜。福临穿着紧身的骑射服,小手不断揉搓着取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小团云雾。七岁的天子身形瘦小,站在高大的蒙古马旁更显得稚嫩。
"皇上,脚要踩实马镫,腰背挺首!"骑射师傅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福临咬了咬嘴唇,按照指示调整姿势。这是他这个月第五次骑射课,前几次都以被马甩下来告终。多尔衮特意挑选的这匹枣红马性子极烈,根本不像给初学者准备的。
"十西叔今日不来吗?"福临环顾西周,没看到多尔衮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
侍卫鄂硕上前扶稳马鞍:"回皇上,摄政王殿下有军务在身。嘱咐奴才们务必让皇上学会基本骑术。"
福临点点头,小手抓紧缰绳。随着鄂硕一声轻喝,马匹开始缓步前行。小皇帝的身体立刻随着马背起伏摇晃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放松,皇上!跟着马的节奏!"鄂硕紧跟在马侧,随时准备出手相护。
才走了不到十步,福临的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坠马。鄂硕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了下来。小皇帝的双腿微微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歇息片刻吧。"鄂硕示意侍从取来热奶茶,"万岁爷己经很了不起了。奴才七岁时连马背都爬不上去呢。"
福临捧着热茶,小口啜饮:"鄂硕,你小时候也要学这些吗?"
"回皇上,满洲男儿六岁学骑射,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鄂硕单膝跪地,与福临平视,"皇上是天子,更要精通此道。"
福临望向远处的宫墙,御书房就在那个方向。这个时辰,本该是跟着范文程读《论语》的时候。他叹了口气:"朕更喜欢读书。"
鄂硕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皇上天资聪颖,读书骑射都会精通的。"
休息片刻后,训练继续。这一次,福临坚持了稍长时间,但在马匹突然加速时还是失了平衡。跌落瞬间,他的右脚卡在马镫中,被拖行了几尺远。侍卫们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他解救出来。
"万岁爷!"鄂硕脸色惨白,检查着福临的伤势。幸好冬日衣服厚实,只有脚踝处有些擦伤。
福临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流下来。他推开搀扶的侍卫,自己站了起来:"朕没事,继续。"
骑射师傅面露难色:"皇上受了惊吓,今日不如"
"朕说继续!"福临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一刻,他眼中闪烁的不再是孩童的怯懦,而是属于帝王的威严。
所有人都愣住了。鄂硕最先反应过来,深深一躬:"嗻。"
这一次,福临上马的动作比之前沉稳许多。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夹紧马腹,缰绳在手中攥出了汗。马匹似乎感受到了骑手的决心,竟然乖巧了许多,稳稳地绕着场地走了两圈。
"皇上英明!"鄂硕忍不住喝彩。
福临的小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但随即又绷紧了神经:"现在教朕小跑。"
当多尔衮午后赶到箭亭时,看到的是满身尘土却神采奕奕的小皇帝,正驾驭着那匹烈马在场中小跑,虽然姿势还不够标准,但己是有模有样。
"十西叔!"福临看到多尔衮,兴奋地喊道,"朕能骑马了!"
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赞许的笑容:"不愧是先皇血脉,满洲勇士的天性。"他走近马匹,拍了拍福临的腿,"明日臣带皇上去南苑围猎,实战中练习更好。"
福临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儿臣遵命。"
回宫的路上,福临靠在轿子里,疲惫不堪却心满意足。他低头看着掌心被缰绳磨出的红痕,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满洲人"的含义——不是书本上的概念,而是流淌在血液中的那种坚韧与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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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放榜这日,北京城沸腾了。贡院外的照壁上张贴着金榜,密密麻麻写满了中式举人的名字。人群中有欢呼雀跃的,也有黯然神伤的,更有一些学子对着榜单指指点点,面露愤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