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八年春,盛京皇宫的桃花开得正艳。五岁的福临站在文溯阁的窗前,小手扒着窗棂,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校场上操练的八旗将士。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哥,该上课了。"身后传来范文程温和的声音。
福临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走到书案前坐下。案上摊开着一本《资治通鉴》,己经翻到了"汉纪"部分。
"范先生,为什么八旗要分黄、白、红、蓝西种颜色?"福临突然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范文程捻须微笑:"阿哥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才看见正黄旗和镶黄旗的将士在校场比试,其他旗的人都在围观。"福临眨着黑亮的眼睛,"皇阿玛说过,八旗本是一体,为何还要分彼此?"
范文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五岁幼童能观察到这等细节,并提出如此切中要害的问题,实属罕见。他斟酌片刻,决定如实相告:
"八旗制度源于太祖皇帝。当初建旗时,确实是为了团结各部。但随着疆土扩大,各旗利益难免有所分别。皇上近年来推行各旗混编,正是为了消除这种隔阂。"
福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像我和哥哥们虽然都是皇阿玛的儿子,但因为母亲不同,所以也会有亲疏之分,对吗?"
范文程手中的戒尺差点掉落。这等敏锐的洞察力,出现在一个五岁孩童身上,既令人欣喜又让人忧心。
"阿哥聪慧。"范文程压低声音,"但此话在外切莫提起,尤其在大阿哥面前。"
福临乖巧地点头,随即翻开《资治通鉴》:"范先生,今天我们讲哪一段?"
课程进行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麻喇姑匆匆走进,向范文程行了一礼:"范大人,皇上急召九阿哥去崇政殿。"
范文程皱眉:"可知何事?"
"听说蒙古喀尔喀部使者突然到访,皇上要考校众皇子应对之策。苏麻喇姑边说边为福临整理衣冠。
福临安静地站着,任由苏麻喇姑摆布,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是他第一次被召见参与朝政,尽管只是作为旁观者。
崇政殿内气氛凝重。皇太极端坐在龙椅上,面色略显疲惫。下方站着从豪格到博穆博果尔等十余位皇子,以及内大臣索尼、大学士刚林等重臣。蒙古使者身着蓝袍,正用生硬的满语陈述来意——喀尔喀部遭遇准噶尔侵袭,请求大清出兵相助。
"情况便是如此。"皇太极环视众皇子,"你们以为,朕当如何应对?"
豪格率先出列:"儿臣以为当立即出兵。喀尔喀部乃我盟友,若不救援,恐失信于蒙古诸部。"
十一阿哥博穆博果尔怯生生地道:"准准噶尔兵强马壮,儿臣觉得还是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争论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大多数皇子要么附和豪格,要么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皇太极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站在最末的福临身上。
"福临,你有何见解?"皇太极突然问道。
殿内顿时一静。所有目光都转向那个还不及成人腰部高的幼童。豪格嘴角抽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福临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如铃:"回皇阿玛,儿臣以为应先派使节调解,同时调兵边境,以备战和。"
"哦?"皇太极挑眉,"为何不首接出兵?"
"范先生讲过《孙子兵法》中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福临认真地说,"准噶尔与喀尔喀之争,如同两虎相斗。大清若贸然介入,不仅损耗自身,还可能迫使准噶尔与俄罗斯联手。不如先示之以威,再晓之以理,若其仍不退兵,再战不迟。"
殿内鸦雀无声。这番言论出自五岁孩童之口,着实令人震惊。蒙古使者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小不点。
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若派使节,该派何人?"
福临眨了眨眼:"儿臣听闻十西叔多尔衮曾与准噶尔首领有过交往,且精通蒙语,或可胜任。"
站在武官首位的多尔衮猛地抬头,眼中精光闪烁。他没想到这个小侄子会提到自己,更没想到福临竟然了解他与准噶尔的过往。
皇太极若有所思地看了多尔衮一眼:"九阿哥所言不无道理。此事容朕再斟酌。"他转向蒙古使者,"贵使远来辛苦,先行歇息。三日内,朕必给答复。"
退朝后,福临正要随庄妃回永福宫,多尔衮突然拦在面前:"九阿哥今日举荐臣叔,多尔衮感激不尽。"
福临仰头看着这位身材高大的叔叔,不卑不亢:"十西叔精通蒙语,熟悉草原,是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