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
一秒,两秒,三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大家以为只是虚惊一场,准备松口气的时候,那位受伤研究员的身后,空气,又一次像被加热的玻璃一样剧烈地扭曲了起来。
一个黑影从无到有,被拉长,被塑形,最后,一个和那位研究员一模一样的人,就这么赤身裸体地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实验室里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尖叫。
那个“复制人”的出现,和复制那条鱼时完全不同。他有血有肉,有心跳,有呼吸,眼神里甚至带着和本体一样的迷茫与惊恐。医疗组的成员壮着胆子上去检查,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这是一个完美的复制品,生理特征与常人无异。
但有一个细节,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他们发现,这个复制人的心脏,是在右边。他手上的伤口,在左手。他额角的一颗痣,在右边。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活生生的“镜像人”。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被复制的那位研究员,我们姑且称他为a,当场就精神崩溃了。而那个复制品,我们叫他a,则表现出一种诡异的冷静。
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a开始出现幻觉,他声称能“听”到a的想法,能“感觉”到a的存在。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精神链接,a的每一个念头,都会像冰冷的电流一样窜进a的大脑。而a的恐惧、愤怒和绝望,a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我的老师说,那是一种精神上的‘镜像’,”叔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个完整的灵魂被强行撕成了两半,一半是正,一半是反。他们成了彼此的地狱。”
仅仅过了一天,悲剧就发生了。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中——没有人知道他们争吵什么,因为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嘴唇未动——a突然拿起一把地质锤,疯狂地砸向了a。而a则用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和力量,夺下锤子,反手就
现场一片混乱,血肉模糊。
而彭加木,作为科考队的领队,他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这块玉佩的能力,己经超出了人类可以理解和控制的范畴。它不是神迹,而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这个秘密泄露出去,整个人类社会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彭先生做出了一个决定,”叔"叔的眼眶红了,“在向上级汇报,等待军队前来封锁之前,他决定自己亲自再做一次实验。他要搞清楚,这种复制,到底有没有极限。”
没有人知道那最后的实验过程是怎样的。幸存者只记得,那天彭加木独自一人走进了那个被严密看守的实验室,表情决绝,像是要去赴死。
几个小时后,实验室里传出两声枪响。
当警卫冲进去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那块双鱼玉佩,静静地躺在实验台上,而旁边,留了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就是后来被公之于众的那张——“我往东去找水井”。
“那根本不是找水,”叔叔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那是一句暗号,也是一封遗书。我的老师推测,彭先生他也复制了自己。他知道,只要他和他的复制品同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那种精神污染和混乱就会持续下去。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为了不让这个恐怖的‘东西’离开罗布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本体’和‘复制品’,一同消失。”
所以,不是一个人失踪了,是“两个”彭加木,一正一反,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带着这个能颠覆世界的秘密,主动走进了茫茫沙海,将自己永远地埋葬在了那里。
后来,军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封锁了现场,带走了所有资料和那块双鱼玉佩。所有幸存的队员都被下了最严厉的封口令,这段经历,成了他们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故事讲完了,叔叔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白酒一饮而尽。窗外,新年的鞭炮声零星响起,显得那么不真实。
我沉默了很久,试图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故事。复制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固然可怕。但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这种存在本身的悖论。
我看着叔叔,他正凝视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复杂难明。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缓缓地掐灭了烟头,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最让我毛骨悚然的一句话:
“复制出一个人,固然可怕。但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在那场混乱中,到最后,他们己经分不清哪个才是最初的‘本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