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胜那句“鱼己睡死,可以下网”,通过电流的嘶嘶声传入师指挥部,成为了战争机器转动的最后一道指令。
叶昭放下步话机,目光扫过地图上那条疯狂的红色穿插线。
炮兵在计算死亡,工兵在搭建生路,侦察兵在扫除鬼魅。
现在,轮到这台机器的核心——步兵,这数万颗即将燃烧的心脏,发出他们自己的怒吼。
5561团临时团部,一顶在风雪中几乎要被撕碎的帐篷。
团长钱烈,那个在铁原战场上被炮弹削去一只眼球的男人,正站在所有连排级军官面前。
他面前的桌子上,没有地图,没有作战计划,只有一排排垒起来的粗瓷大碗。
帐篷外是吞噬一切的暴雪,帐篷内,是足以将钢铁融化的死寂。
钱烈那只仅存的独眼,红得发亮,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部下。
这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还有那些刚刚补充进来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任军官,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煤油灯昏黄的光,也映着必死的决心。
“师长把最硬的骨头,给了咱们5561团。”
钱烈的声音沙哑,象是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
“咱们的任务,就是佯攻。说白了,就是用咱们的命,把敌人的枪子儿、炮弹、飞机,全都吸过来!给师长他们的主力,撕开一条活路!”
“这一仗,咱们是铁砧!”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瓷碗嗡嗡作响。
“铁砧就得够硬!硬到能让李奇微那老小子把牙都磕碎!硬到能让师长那把锤子,砸得响!砸得碎!”
他的独眼死死盯着每一个人。
“怕死的,现在滚蛋!老子不怪你!”
帐篷里落针可闻,只有风声在咆哮。
没有一个人动。
没有一个人吭声。
所有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
“好!”
钱烈嘶哑地吼了一声,转身拎起一个水桶,“砰”地一声砸在桌上,清澈的雪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拿起一个大碗,舀满了水,高高举起。
“没酒!就用水!”
“第一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吼声震得帐篷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敬死在铁原的西千七百八十一个弟兄!”
说完,他仰头,将满满一碗冰冷的雪水一饮而尽,水线顺着他满是伤疤的脖子流进军装。
“砰!”
他将瓷碗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砸在脚下的冻土上!
瓷片西溅!
“第二碗!”他又舀满一碗,“敬马上要跟老子去送死的,在场的每一个弟兄!”
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