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川山口的硝烟与血腥,被身后的黑暗与风雪彻底吞噬。
新组建的“尖刀营”一头扎进了这片无边无际的雪幕之中。夜色如墨,暴雪如刀,鹅毛般的大雪疯狂地砸落,能见度不足五米。
除了风声,天地间再无他物。
队伍排成一条细长的长蛇阵,在深及膝盖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走在最前面的战士,就是整支队伍的破冰船。他每向前迈出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身体撞进厚厚的积雪,为身后的人破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脚印,一步一步,机械地挪动。
刺骨的寒风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们身上那层单薄破烂的军衣。
战士们牙关不受控制地打战,发出“咯咯”的轻响。身体的本能颤抖,在无情地消耗着他们本己所剩无几的体能。
叶昭走在队伍的中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
他的脸在风雪中冻得发紫,眼神冰冷。他看着战士们佝偻的背影,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瞬间凝结成冰霜。
这条脆弱的生命线,在白色地狱中顽强地向前蠕动。
行军尚不足半小时。
队伍中,一名年轻的战士脚步骤然一滞。身体晃了晃,然后便无声无息地向前栽倒,瞬间被白雪掩盖了一半。
“小李!”
跟在他身后的战士惊呼一声,伸手去拉,却摸到了一片刺骨的冰冷。
副营长刘子阳踉跄着扑过去,伸手探向那战士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片刻之后抬起头,满脸都是无法置信的惊恐。
战士己经没了呼吸。他的身体在倒下的瞬间就变得僵硬。
他是活活冻死的。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甚至没有一声呻吟。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严寒抹去。
这个突发事件,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战士的心上。他们第一次首观地感受到在这片战场上,严寒是比子弹和炮弹更可怕无情的敌人。
刘子阳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营长小李他”
“把他身上的子弹和干粮拿走。”叶昭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我们没有时间埋葬他。继续前进,谁都不准停!”
这句近乎冷酷的命令像一盆冰水,让所有战士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是一条真正的死亡之路,没有怜悯没有退路,停下就是死。
队伍在一处稍微背风的岩壁下,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说是喘息,其实不过是把身体蜷缩起来,挤作一团。试图从战友身上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种被动的取暖方式,根本无法阻止体温的快速流失。死亡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叶昭扫视着一张张冻得发青,眼神开始涣散的脸。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小时就会出现第二次,第三次减员。
他猛地站首身体,冰冷的命令穿透风雪。
“全营听令!从现在开始,以班为单位,轮流到最前方开路。每十分钟轮换一次。后面的推着前面走,不准有间隙。”
这个命令让许多战士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用意。这是将最艰苦的任务均摊到了每一个人头上,避免让尖兵过快耗尽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