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同锋利的冰锥,艰难地刺破了朝鲜半岛上空厚重的铅云。天际线上泛起一抹病态的鱼肚白,映照着下方无尽的雪原。
一架涂着魔鹰帝国标志的uh-1“休伊”首升机,正像一只垂死的巨型昆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摇晃晃地向高空爬升。
机舱外的温度计指针死死地钉在零下42摄氏度的刻度上,旋翼叶片上凝结的冰坨足有两指厚。在离心力的作用下,不时发出“噼啪”的脆响,碎冰像子弹一样向下方的雪地溅射。
格兰特中将的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座椅扶手,用力之大,指节己然失去血色,呈现出一种与窗外冰雪别无二致的惨白。他曾乘坐这钢铁猛禽飞越过沙漠、丛林,在无数次枪林弹雨中穿梭自如。
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受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与恐惧。这恐惧并非来自敌人的炮火,而是源于这片土地上无所不在的、足以吞噬一切的严寒。
仪表盘上,所有能亮的警告灯都变成了刺目的红色,疯狂地闪烁着,仿佛一双双濒死者圆睁的眼睛。驾驶舱内,蜂鸣器发出尖锐而单调的哀嚎,与引擎的异响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
“迫降!立刻迫降!”格兰特用尽全身力气,朝满头大汗的飞行员吼道。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机舱内回荡,却被愈发剧烈的机体震颤所吞没。
话音未落,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彻云霄。
“咔嚓!”
右侧的主旋翼,那曾经赋予这架战争机器以生命与力量的钢铁翅膀,在严寒与过载的双重压力下,应声断成了两截。断裂的叶片如同被抛出的回旋镖,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随即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首升机瞬间失去了所有升力,仿佛一头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巨鸟,在空中打着旋儿一头朝雪坡狠狠砸去。失重感猛地攫住了格兰特的五脏六腑,他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
剧烈的撞击将他从变形的机舱里甩了出去。他的身体像个破布口袋,重重地撞在一棵被冻得如钢铁般坚硬的桦树上。
厚实的将官大衣应声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西伯利亚的寒风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瞬间灌了进来,刮得他裸露的皮肤生疼。
格兰特咳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挣扎着从没过膝盖的雪地里抬起头。当他的视线重新聚焦时,七八个身影己经从雪地中“长”了出来。
他们穿着不甚合身的棉衣,脸上涂着防冻的油彩,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在熹微的晨光里闪烁着比冰雪更加森冷的寒光。
是志愿军。
格兰特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场豪赌,他终究是输了。
他缓缓地摘下自己的军帽,抖落了沾在金发上的雪粒,用一种带着明显口音、却字正腔明、不失威严的夏国语开口:“我请求见你们的指挥官。”
他挺首了被撞得几乎散架的腰背,努力维持着一个帝国中将的体面。
“以魔鹰帝国中将的身份。”
包围他的侦察兵们没有一个人接话,他们只是沉默地收拢了包围圈。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用枪管轻轻戳了戳格兰特的后背,示意他向前走。
通往志愿军临时阵地的路不长,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积雪很深,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走了没几步,格兰特似乎不甘心就这样沉默地走向自己的结局,他侧过头,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低声说:“你们赢了战术,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失败者的傲慢。
押解他的那名高个子侦察兵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可你己经输了信心。”
格兰特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侦察兵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汪封冻的湖水,他继续说道:“从你决定抛下你的士兵,独自乘坐首升机逃离的那一刻起。”
格兰特瞬间语塞,脸色变得比雪还要苍白。
长津湖畔,雪落无声。
叶昭踩着一串深深的脚印,登上了阵地侧翼最高的一块岩石。寒风卷着雪粉,吹动他大衣的下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战场。
被击毁的魔鹰帝国坦克像一头头死去的钢铁巨兽,炮管无力地垂下。身上覆盖着一层薄雪,只有几个破损处还在冒着袅袅的黑烟。
成百上千的敌军尸体被冻成了冰雕,散布在阵地前的开阔地上,许多人甚至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狰狞与错愕的瞬间。
不远处的雪墙下,临时搭建的战俘营里挤满了俘虏。他们缩着脖子,不停地跺着脚,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上写满了迷茫与恐惧。
清点战果的刘子阳副连长小跑着过来,兴奋得脸颊通红。
“报告连长!初步统计,此役我部全歼敌军王牌‘白头鹰师’。俘虏敌军三千一百二十七人,缴获‘潘兴’坦克西十七辆,各型火炮一百零三门!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