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夹杂着雪粒子下了两天两夜,河谷里的积水,漫过了敌军帐篷的帆布底边。
叶昭蹲在临时指挥所的地窝子里,手指抵着地图上被潮湿水气洇开的红圈。那是敌军指挥所与后勤车队的交汇点。
“连长,刘连长他们到了。”通讯员小周掀开草帘子,雨水顺着帽檐滴在他冻得发青的手背上。
地窝子立刻挤进来五个人。
刘子阳甩了甩军大衣上的水,袖口滴下的水在泥地上砸出小坑:“这雨下得邪乎,电话线全泡汤了。敌营那边现在估计连锅都揭不开。”
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自松骨峰后,他跟着叶昭打了三场漂亮仗,此刻看叶昭的眼神像看永远指北的罗盘。
李建安把步枪往墙角一靠,用刺刀挑开裹着的油皮纸地图:“我检查过备用弹夹,防潮布裹了三层。”
他的虎口还留着昨天修机枪时蹭的油渍。说话时喉结不停耸动着,显然在强压着跃跃欲试的劲儿。
叶昭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两道弧线。
三天前他用新的“战役沙盘推演”,系统模拟出的敌军动向图里,暴雨正是这把“断喉刀”的刀鞘。
“今晚三点出发。”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敲在冻硬的冻土上。
“一排正面佯攻,打枪不打炮,把敌人主力往南坡引。二排、三排跟我走山脊,目标红顶帐篷。”
排副孙铁柱蹭地站起来,雨水从他帽檐流进领口:“凭啥我们打佯攻?上次松骨峰”
“因为南坡有三个地堡。”叶昭抬头,目光扫过所有人。“佯攻要真,得让敌人觉得我们豁出命了。”
他指节敲了敲地图上的南坡标记:“铁柱,你带的兵能不能把这三个地堡啃下来?”
孙铁柱的脸腾地红了。“能!”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坐回草垫时带翻了个搪瓷缸。“我三连就算爬,也得爬到地堡跟前。”“
李建安突然笑了,露出两颗虎牙:“连长这是拿佯攻当诱饵,咱们穿插的才是刀尖。”
他用刺刀尖点了点山脊路线:“就像您说的,打蛇要打七寸。可七寸在哪儿,得有人先把蛇逗得抬头。”
叶昭的嘴角动了动。这个“刺刀王”抱着炸药包冲进敌群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现在他眼里的光不是莽撞,是烧得更透的火。
“都去检查装备。”叶昭起身草帘子被风掀开道缝,漏进一线冷白的天光。
监牢在河湾的岩洞里,两个哨兵的钢盔上还滴着水。叶昭进去时,罗伊正蜷缩在草堆里,左腿的伤口渗着血。
“夏国人的医生”罗伊抬头,蓝眼睛里浮着层水雾,“我要磺胺。”
叶昭蹲下来,盯着他发白的嘴唇:“情报换药,说。”
罗伊突然笑了,血沫子溅在草叶上:“你们赢不了系统化的战争。”
他的笑声带着哨音,显然伤口在肺叶附近。“可我的指挥官”
他剧烈咳嗽起来。“每天九点,作战会议。红顶帐篷,河谷尽头。”
叶昭的瞳孔缩了缩。
系统推演里,敌军指挥所的位置一首模糊,这信息一下就戳破了迷雾。
他没接话,起身要走。
“等等!”罗伊抓住他的裤脚。“磺胺”
叶昭掰开他的手。“会给你的,但不是现在。”
他转身时,听见罗伊在身后好像骂了句什么。但声音被雨声撕碎,并没有听清。
回到指挥所,叶昭把怀表放在地图上。表针指向午夜十二点。他摸出铅笔,把进攻时间从九点改成了八点西十五分。
比会议开始早十五分钟,足够让敌人连文件都收不全。
“连长,出发了。”刘子阳站在门口,钢盔檐往下滴水,“李建安把防滑绳都系好了,说岩壁再滑也能抠住。”
凌晨三点,雨小了些。
队伍沿着山脊往上爬,李建安在最前面,背着炸药包的身影在雨雾里忽隐忽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