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璟规规矩矩福了身,抬眼时面上已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语气诚恳。
“方才听春兰来回话,说从涂山那边传递来的消息,璟公子又染了重疾。女儿与他早已定下婚约,这个时候于情于理,都该亲自去涂山氏族探望一番。”
防风小怪摸着胡须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
“那涂山璟这阵子病得着实蹊跷,前次传来消息刚好了一些,这才多久又躺倒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去涂山氏族地多有不便,何况……”
“父亲,”
涂山璟轻轻接了话,眼底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正因为他病得蹊跷,女儿才更该去。如今都在传涂山公子体弱寿短,若我这个准未婚妻缩在家里避而不见,旁人该说咱们家薄情寡义,还是说涂山璟这婚事本就做不得数?”
“再者,若是……若是他这病真有个什么万一,女儿去这一趟,也算是了了这桩姻缘的首尾。”
他这话话说得周全,既顾全了两家的脸面,又戳中了防风小怪最在意的家族声誉。
防风夫人听得心头一软,忙转头劝身边的防风小怪。
“女儿说的也是道理,况且让她带几个得力的下人去,照料几日就回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倒比留在家里,天天对着那些消息猜来猜去的强。”
防风小怪沉吟片刻,终于点了头:“也罢,便让你去。让管家备上厚礼,再带两个懂医术的随从,去了涂山,规矩都警醒着点,切莫失了咱们家的体面。”
“父亲放心,女儿记下了。”涂山璟垂眸应着,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得尽快,得赶在防风意映把那具身体折腾散架之前,回到涂山。
毕竟那具身体可是他的,容不得旁人再这般肆意糟践。
他再抬眼时,又是那副清和温软的模样,瞧着与寻常待嫁姑娘无二,“管家那边我会去交代,医术好的随从要那种嘴严的,到了涂山,只跟着我照料起居,旁的话一句也不许多问。”
防风小怪在旁捻着胡须点头,只当女儿是怕去了夫家受委屈,特意要得力人手撑着场面,越发觉得想得周全。
“正是这话,咱们防风家的女儿,便是去了涂山,也不能叫人轻看了。礼物要挑最上等的山参、老胶,还有那幅百寿图,也一并带上——算是咱们家给涂山老夫人的见面礼,体面得很。”
“是。”
涂山璟一一应下,躬身退出去的那一刻,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得干净。
廊下的风卷着落叶擦过裙角,他却像浑然不觉,只对着候在暗处的春兰淡淡道:“去安排,即刻动身,不必等管家的厚礼。”
春兰一愣:“可是夫人那边说……”
“厚礼跟在后面,我们先走。”
他步子未停,青缎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响竟带着几分金石才有的冷硬。
防远在涂山的防风意映收到了涂山璟即将到来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浅笑,看来某些人终于是按耐不住了,不枉她故意将一条又一条她重病的消息透露给春兰。
涂山璟站在涂山氏族的山门口,看着远处的涂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涂山,我终于回来了!
他站在这里,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防风意映那丫头最好别用他的身体,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就在涂山璟思绪飘远的时候,老管家出现在他身后,一脸恭敬的说道:“防风小姐,这边请。”
“老夫人让小的先带你去二少爷的院子,等晚上再帮你接风洗尘。”
涂山璟点了点头,跟着老管家身后,朝着记忆里自己的院子走去。
就在一行人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涂山篌突然从拐角处走出,差点与迎面而来的涂山璟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