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这——如何可能?便是打娘胎里开始修炼,服食上古仙丹,也未必有此进境——」
九阳天御的艰难,他再清楚不过。
正因清楚,才明白这寥寥数语描述的背后,代表着何等骇人听闻的根基与造化。
此子的丹道天赋也很强麽?
少年沉吟片刻,眼中漠然尽去,转为一丝探究兴味。
他微一拂袖,一枚通体莹蓝丶纹路似海浪盘旋的法螺出现在掌心。
指尖在螺尖轻轻一点,法螺泛起微光,片刻后,内里传来一个苍老却透着威严的声音,他带着几分惊讶:「真是稀客啊。今日是刮了什麽风,竟劳得师弟你主动联系我这把老骨头?」
少年语气平淡无波:「无事不登三宝殿,确有一事,需劳烦师兄。」
「哦?且说来听听。」苍老声音饶有兴致。
「请师兄帮我留意一人,青州泰天府,沈天。应是去年通过内试,入了我北天门墙,现下应就在北青书院修习。」
法螺对面沉默一瞬,随即声音更显惊奇,甚至带上一丝调侃:「沈天?唔,一个新晋内门弟子,竟能入得师弟你的法眼?你这可是——沉寂百年后,又动了收徒之念?」
「是我那徒弟铁石举荐。」少年语气依旧平淡,「师兄当知,他眼光极好。」
「王铁石?是兰石那小子?」苍老声音中的调侃之意瞬间敛去,转而带上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似有追忆,似有惋惜,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怼,「是啊,他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好到宁折不弯,不懂变通,昔日他若肯稍用手段,或只是提前知会你我一声,你我师兄弟,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年轻人闻言陷入短暂沉默。
他知晓这位师兄心结所在,因昔日丹邪沈傲之事,师兄始终对兰石心存芥蒂,认为其过于迂直,不懂转圜,以至酿成憾事。
良久,苍老声音再次响起,透出几分疲惫:「罢了,陈年旧事,提之无益。此人我会着意观察,不过师弟,你那边究竟何时能踏出那一步,晋升一品?」
「早着呢。」年轻人神色恢复漠然,语气却斩钉截铁,「师兄知我心意,若非铸就神品道基,宁可永驻二品。」
「我自是知晓你的心意。」苍老声音叹道,「神品道基,超脱枷锁,谁人不向往?可为兄如今——怕是快要撑不住了,师弟你当明白,一旦我从这位子上退下来,昔日旧怨必将反噬,各大学阀也将反攻倒算,你我师兄弟恐无宁日。」
年轻人再次沉默。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法螺传来的声音比之一年前苍老了太多,那份疲惫几乎要满溢出来,可见师兄在学派内部承受的压力何其巨大。
「再坚持两年。」年轻人终是开口,语气缓了一分,「两年之内,若我依旧无法铸就神品道基,我会择机晋升。」
他顿了顿,转而问道:「对了,你那弟子——白芷微,如今情况如何?」
「芷微那孩子——」苍老声音愈发苦涩,「我如今也只能竭力周旋,拖延惩戒院的审判流程。但她被囚于『静思崖』,境况很不好。
唉,但愿师弟你能早日如愿,铸就无上道基,那不仅是你的执念,亦是我心中所望,道基不入神品,终是棋盘上的棋子,诸神手中的牵线木偶罢了。」
话音落下,法螺上的灵光渐次敛去,云海之上重归寂静,只馀风声呜咽。
年轻人缓缓收起法螺,再次仰躺下去,目光重新投向那无尽高远的九重天阙,眼神却比之前更为复杂难辨,深处似有波澜涌动。
※※※※
广固城,司马世家府邸深处。
一身狼狈丶衣袍染血的司马鉴强撑着伤势,步履蹒跚地穿过重重庭院,沿途仆从见到他这般模样,无不面露惊骇,纷纷避让低头,不敢多看一眼。
他径直来到后园一处临水而建的精舍外,不及通传,便扑通一声跪倒在门外廊下,声音嘶哑:「老太爷,属下司马鉴——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