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湘望着同样被范妮叫过去爱德华·费拉斯,默默打量了一会儿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
她偶然一转头,视线中便闯入了一双波澜不惊黑色眸子。四目蓦然相对,裴湘弯了弯唇角,无声地颔首致意后,便看向了别处。
奥德里奇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却在看向手中纸牌时候,忽而有些心不在焉。
——那双眼睛,有些过于明媚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雨后特有清新空气让人心神愉悦,裴湘带着素描册子去了湖边。
不过,静谧独处时光很快就被人打破了。
“奥德里奇,你真不愿意帮帮我吗?我知道你有自己本事,要是想要查找什么人话,总能很快达成所愿。”
“莱斯特,我是军人,不是私人侦探。”
“哦,现在是你假期,你可以临时换个身份。真,奥德里奇,怜悯怜悯你可怜朋友吧,他只是想去看望笔友而已。这是一个惊喜,不是什么坏事。”
“不,我认为对于藏头藏尾帕丁顿先生来说,事先没有打招呼就忽然出现笔友,并不一定意味着是一个惊喜,也许是惊吓。”
听到这里,裴湘一扬眉。
她原本打算出声提醒一下这两位绅士,但此时却因为“藏头藏尾帕丁顿先生”这个形容而闭上了嘴巴。
“喂,奥德里奇,你这样形容帕丁顿先生就有些过分了,他一直不愿意出现在众人面前,肯定是有苦衷。”
“既然你觉得他有苦衷,那为什么要不经允许就去查找他呢?”
莱斯特张了张口,别扭道:“好吧,我承认我想法有些鲁莽,但我并没有不尊重朋友意思。我只是觉得,嗯,他若是遇到了难以解决困难,我可以出面帮帮他。”
奥德里奇语气有些嘲弄:“也许,凭借帕丁顿先生智慧,他应该还没有遇到过……需要你出面、难以解决问题。”
这句话中“智慧”和“你”两个词都被加重了语气,莱斯特眉头迅速聚在一起,他疑惑地看着奥德里奇:
“我朋友,你刚刚话是在嘲讽帕丁顿先生,还是我?”
奥德里奇轻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莱斯特。
莱斯特便自问自答道:“好吧,我知道了,你在嘲讽帕丁顿先生。”
走在前面绅士步伐微顿,他侧头看了眼一脸自信莱斯特,沉吟了一瞬,便觉得他高兴就好。
“高兴”莱斯特先生快走两步,追上好友:
“奥德里奇,你说得对,既然帕丁顿先生一直对见面事避而不谈,那他肯定有自己想法。我不能因为担忧他,嗯,或者觉得他因为艺术家清高而不愿意向朋友求助,就自作主张地打探他隐居之处。刚刚,嘿嘿,是我想当然了。”
奥德里奇·德维尔沉默以对。
莱斯特继续说道:
“你之前一直说帕丁顿先生狡猾,心思深,和他交往要谨慎以待。唉,我还以为你对帕丁顿先生意见很大哩,没想到……你这样维护和尊重他。
“奥德里奇,我误会你啦,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对吧?因为你实在是太吝啬于表达自己想法了,总是默不作声。这样话,总会让别人误解你真实心意。唉,我真替你担心,我朋友。”
奥德里奇尽量忽略莱斯特后半段话,只是针对他前面表述评论道:
“我对帕丁顿先生看法一直没有发生改变,我确实不认为他是一位纯粹清高艺术家。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过,心思复杂人就是不好。只要他谋算不是建立在伤害无辜基础上,就没有任何值得诟病地方,就该得到最基本尊重。比如,不去随意打探他,尊重他选择。”
莱斯特摘下帽子捋了捋头发,又把帽子重新戴好。他眼睛一转,忽而恍然道:
“奥德里奇,我明白了。”
“嗯?”
“虽然从世俗层面来说,夸奖一位绅士时候,我们都爱用‘真诚’、‘质朴’、‘谦卑’、‘忠实’这样词语,但是对你来说,‘狡猾’、‘心思莫测’、‘骄傲’和‘热衷名利’也不见得是贬义词。只要不伤害无辜者,不滥用聪明才智,就行了。“
“差不多吧,”奥德里奇语气有些低沉,“在战场上,头脑简单人总会受到更多伤害,如果指挥官不够谨慎多疑,他士兵就很容易白白牺牲。”
莱斯特追问:“那你愿意和这样人深交吗?”
奥德里奇意有所指地说道:“如果我说不愿意,你会因为我意见而疏远帕丁顿先生吗?”
“哦,当然不会,”莱斯特飞快摇头,“我现在也没有承认你对帕丁顿先生评价哩。亲爱奥德里奇,你对帕丁顿先生有偏见。如果你也和他多聊一聊,就会发现他是一个顶顶聪明又和善人。有些时候,并不是他喜欢算计,那只是运气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