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宋致远去了居委会想打听一下,可居委会里没人,大家伙都去搞抗旱节水宣传工作了。
最终,他只能去市里保存离退休干部档案的部门,老乾所。
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施华盛」丶「海滨大学地质系主任」这几个关键词,几经周折,终于在一个热心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查到了施老先生的住址——竟然回到了海滨大学的教授楼里。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夜幕降临,但热气未消。
宋致远顾不上回家,带上《地质学通论》,又去副食品商店用肉票买了两斤猪头肉,还称了一斤水果糖,这才骑着车找到了海滨大学那片掩映在高大法国梧桐树下的老教授楼。
施老先生的住处在一楼。
宋致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充满防备的声音:「谁呀?」
「施老师,我啊,小宋,宋致远,搞化工会造炸弹的宋致远。」宋致远乐呵呵的笑道。
只有在这些老同志面前,他这个六十多岁的人才能称之为『小』
门开了。
一位头发银白丶戴着老花镜的清瘦老人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有些迟滞了,看着宋致远有些发愣:
「宋致远?」
施老先生推了推老花镜,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哦,是你小宋丶71年要炸了广五楼的炸弹小宋啊?哈哈,快进来坐,你怎麽来了?」
海滨大学的教授楼宿舍区条件还是挺好的。
就拿施华盛老先生家里来说,客厅很大,然后被书籍占据。
几个顶天立地的旧书架靠墙而立,塞满了各种大部头的中外文书籍丶地质图册和泛黄的期刊。
一张宽大的旧书桌摆在窗下,上面堆满了摊开的书籍丶稿纸丶放大镜和几个地质罗盘丶岩石标本。
另外墙上挂着几幅精心装裱的地质剖面图和矿产分布图,还有一幅略显褪色的领袖像。
家具是旧式的藤椅和木沙发,铺着素色的棉布垫子。
施华盛一个劲的邀请当年的弟子落座。
「你老还记得我外号呢。」宋致远坐下后哈哈大笑起来。
老爷子摆摆手:「你那时候多勇啊,我怎麽能忘了你是谁?」
「咱是有年头没见了,我都快忘记你啥样子了,你还行,看起来倒是比那些年有精神。」
「诶,怎麽还带了东西?」
宋致远把带来的猪头肉和水果糖放在桌上:「施老师,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施老先生要客气。
宋致远把带过来的书打开。
老先生目光落在宋致远放在这本《地质学通论》上,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意:「这本书……哪里来的?我还以为叫人烧光了。」
「施老师,您别把世道想的太坏,这书在图书馆被放在地质地理区最显眼的位置上。」宋致远连忙安慰他一句。
简单的寒暄过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施老师,但现在世道也确实很坏——旱灾很坏。」
「我今天冒昧打扰,是因为眼下这场大旱。」
「今年这天不好啊,老百姓太惨了,农村地里的庄稼眼看要绝收,有些地方农民喝水都困难。」
「市里组织了抗旱指挥部,想尽办法找水,可收效甚微啊!」
他急切地讲述着旱情的严峻,讲着自己所在培训学校本来预定今年开业培训学生工作技能,结果学生们忙着抗旱,根本开不起来。
然后他还讲泰山路劳动突击队在前线如何拼命,讲指挥部工作人员在乡下的操劳,甚至讲到了自己收养的残疾女儿囡囡,现在洗澡水舍不得倒掉,都得留下冲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