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这边,老四,角钢焊牢靠了!这可是要装几吨水罐的!」陈寿江叮嘱。
他从下午就忙活,如今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在沾满油污和灰尘的脸上冲出几道浅痕。
「王师傅,我看咱底盘那几个承重箍最好再多加一道保险链子,路上颠出个好歹,咱可赔不起!」
一个老师傅拿着扳手,仔细检查着焊好的承重环。
他用力晃动了两下焊点,才点点头闷声道:「嗯,行了。陈儿,这真行吗?厂里技术科说咱们这麽瞎改,属于违章改装——」
「呸,什麽违章不违章!」陈寿江吐了口唾沫,指着院子里几辆已经「改装」完毕的卡车。
那几辆车的车斗里都牢牢固定着巨大的银白色圆柱形储水罐,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你看二队赵强他们改的!咱这算啥?」
「你们都知道,我孩他四舅是这次抗旱救灾指挥部的副指挥—」
「钱进嘛,谁不知道?我们要是不知道你这层关系,能听你个外来胡子的指挥?」有个汉子莽撞的说。
这话说的可不客气。
但他们交情很好,陈寿江又有着传统东北汉子的豪爽,只在乎事实,从来不纠结细节和礼节。
他嘿嘿笑道:「是丶是,一直以来我跟着我那个小舅子沾光,这次怎麽也得给他帮上忙,同时我跟你们说,这对咱自己也是个机会。」
「咱有我小舅子这关系,是吧,只要咱这次下苦功敢拼命,到时候表彰大会上怎麽也得给咱戴大红花丶发大奖状,万一能弄个抗旱赈灾先进个人什麽的—」
「哈哈哈哈!」一群人大笑起来。
「隔着他妈老远就听到你们鸭子一样的嘎嘎叫,弄啥咧?」已经荣升第五运输公司中队长职务的乔进步拎了二十斤散啤酒进门。
陈寿江等人急忙去接散啤解渴消热。
美滋滋的喝着凉爽啤酒,他们把刚才的话题说了出来。
乔进步听后跟陈寿江一个态度:「屁,技术科那些书呆子坐办公室里懂个屁!」
「我都打听过了,这次抗旱是全市的大工作,后面各地区马上就要水,尤其是农村老乡更等着救命水!」
「这水哪里来怎麽去?靠技术科那些书呆子写写画画就有了丶就去乡下了?还不都他妈靠咱这些大老粗?」
他学着领导们的架势一手掐腰一手挥舞:「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各位你们就信我这个中队长的,咱这招儿土是土,可绝对管用!「
「跑长途拉货不也这麽绑大件儿吗?咱这卡车船」直接绑上水罐子去运水,专门给最乾巴的地界送水!」
陈寿江一拍车厢叫道:「乔老说的对,就是这麽回事!」
他正吆喝着,一扭头:「嘿,四兄弟你怎麽来了?」
钱进骑着摩托车进院子,说道:「你大嫂和你媳妇看你不回家,打电话又没人接,担你临时出什麽任务了,叫我来看看情况。」
他跟其他人打招呼:「乔哥丶王哥,嘿,哥几个都喝着呢?」
乔进步看到是钱进来了,大喜:「瞧瞧丶瞧瞧,来大官了!」
钱进摆手:「少寒碜我,乔哥你们这忙什麽?」
一行人顿时簇拥上来,扯着钱进开始介绍。
钱进得知情况后冲他们连连作揖:「那我替指挥部丶替乡们谢谢各位哥了—」
对于此次突如其来的旱情,他终于开始感到乐观起来。
大自然的力量是极其恐怖的。
人定胜天更多的是一句口号。
可是人心齐,确实能对抗天灾取得一些成效。
见微知着,窥一斑而知全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