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援朝立刻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打出一个数字递到钱进面前,钱进看了一眼,点头确认:
「也就是说,仅这一台设备,我们实际支付到最终能使用的总成本就将超过40万美元。这比三菱的到岸价,高出整整408!」
布朗那边看着这份英文版的分析报告,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对史密斯说:「老兄,我们小看他们了,他们的预案非常充分!」
钱进那边将报告翻到另一页,上面用红蓝双色笔标记了众多箭头和批注:
「再看细纱工序的核心设备『高速纺纱机单元』。」
「贵方报价fob底特律价每组20万美元。而经过我们多方核实确认,德国施耐德公司去年销售给土耳其伊斯坦堡一家新厂的同类型设备,fob汉堡价仅为每组55万马克,按当前汇率折算约为11万美元,而且其电控系统的技术先进性,我们多方技术专家评估后,认为并不弱于沃德斯。」
「同样考虑运保关税,贵方设备总成本将达到惊人的134万美元以上,高出德方报价fob部分达235,考虑到施耐德的品牌力,这个价差更值得推敲。」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史密斯丶皱眉不已的财务顾问布朗和显得有些不自在的技术顾问詹森:
「史密斯先生,如果您说沃德斯的技术『无可匹敌』,那麽请问这些显着的成本差异体现在哪里?」
「是贵司的生产效率远低于同行?是材料成本异常高昂?还是贵司出于某种市场策略考虑,对进入中国市场设置了特殊溢价?」
「作为专业的采购方,我们恳请贵方就上述显着的价格差距,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和成本构成明细表。毕竟,我们的预算,并非取之不尽,我们必须对国家和工人有最负责任的交代。」
这番逻辑严密丶数据翔实的剖析,如同剥洋葱一般,层层撕开了沃德斯报价华丽包装下的水分。
史密斯脸上的自信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洞悉的恼怒和压力,他开始不自觉地调整着领带。
与会组织领导见此便适时进行罢会,还给了史密斯一台能打越洋电话的办公室作休息室,目的自然让他联系总公司。
价格自然有下调的空间。
钱进已经掌握了前世历史上双方经过多轮磋商才谈出来的价格。
但这个价格还不够。
他还要在这个价格的基础上往下探。
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准备的太充分而史密斯那边基本上没有准备,于是在谈判中就成了钱进单方面压着他打的局面。
这把高傲的美帝国佬给打到恼羞成怒了。
这下子史密斯一改之前的倨傲,态度变得客气却强硬,强硬得近乎顽固。
在关键的价格区间丶付款方式和核心配件供应年限上寸步不让。
双方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每一次报价和还价的拉锯,都显得无比艰难。
钱进已经拿到了自己一方可以接受的报价,于是他决定后退半步做总结陈词:
「尊敬的史密斯先生丶布朗先生丶詹森先生,毫无疑问,我们双方都在这条谈判之路上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我相信,大家都希望看到双赢的结果,而非一场两败俱伤的零和博弈。」
苏雅将他的话翻译出来。
听到『双赢』和『零和博弈』这两个概念后,史密斯眼睛眨了眨,忍不住点头:「是,是这样的。」
钱进迎着他的目光,沉稳地继续说:「我认为,我们现在需要超越眼前的价格细节,回到一个更宏大丶更根本的视角来看待我们可能的合作。」
他又找李香要来两份报纸,一份是《人民日报》一份是《纽约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