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厚重丶样式相近的深蓝或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挤在门口,大多五十上下,发顶已有些见白,一个个面色严肃。
这都是谁啊?
庞工兵扫了一眼急忙起身,介绍说:「呀,各位领导怎麽来了?」
不等他继续说话,最前面一个梳着整齐三七分头丶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主动伸出手:
「钱主任,叨扰了,叨扰了!」
他身后几个人也是含笑点头。
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小小的办公室。
钱进与三七分握手,后面其他中年人纷纷伸出手。
庞工兵急忙介绍:「这位是咱区里知青办的吴主任,吴主任您好,您好—」
「这位是华山路街道居委会的马书记吧?马书记上次来我们居委会交流学习经验,我在旁边跟着听了两句,受益匪浅啊———
「刘科长您也来了?这就是食品厂专管生产工作的刘科长,他是咱们泰山路的女婿呀,刘大姐是咱泰山路的女红旗手——」
钱进脸上努力挤出一点接待领导的客气:「哎呀,吴主任!马书记!刘科长!各位领导,什麽风把您几位吹到我们这小厂来了?」
「快请坐,庞总秘,快拿凳子,快倒茶!」
办公室里那几把旧椅子和一张长条木凳立刻被坐满。
不大的空间瞬间显得逼仄压抑。
吴主任全名叫吴友善,他先客气的说打扰了,说他们一行人刚才去了厂区那边,得知钱进在筒子楼里办公,又赶了过来。
钱进恍然。
刚才庞工兵说张红梅那边出现了几个人,原来就是这些人。
这些领导跑去干什麽?
要参观,可服装厂的生产工作跟他们的岗位不搭边。
要指导工作,他们的档次还不够。
作为市供销总社的后起之秀,钱进根本不把他们放眼里。
他应和吴友善的话题。
作为老干部,吴友善谈话的引子当然很周到。
什麽「响应新风尚」丶「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什麽「泰山厂为人民服务做得好」,云山雾罩地扯了几句。
其他几位点头附和,目光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开钱进那张疲惫的脸。
「钱主任啊,」吴主任终于进入正题,笑容不减,语气却带上了一分不容置喙的力道,
「我们也都听说啦,贵厂那喇叭裤,样式新颖,质量过硬,价格公道,在青年群众里反响强烈,是件大好事!」
他顿了顿,话锋随之一转,「这个,青年同志们喜欢追赶时髦,除了裤子呢,这配套的装束也很要紧啊!」
「但钱主任确实是一位极有领导力和市场洞察力的领导同志,是不是?」
他问其他人,其他人纷纷点头说是。
吴友善继续说:「钱主任肯定一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然后领导服装厂的同志们生产出了杜丘双排扣风衣,这真是太了不起了,是不是?」
其他人又一个劲的说『了不起」。
钱进大概知道他们是来干什麽的了。
因为吴友善在『风衣」俩字上是加强了语气的,其他人也在听到风衣俩字后变得精神十足。
办公室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只听到隔壁办公室有人在搬桌子,发出的闷响。
钱进大概猜到他们是为了风衣而来的。
可这也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