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华侨。」钱进转过身,意气风发,「穿风衣的华侨。」
「当时来自北美的丶东南亚的丶欧洲的还有港澳台的侨胞们穿的最多的就是风衣。」
他走回裁剪台,手指点着风衣的防水涂层,「这不是普通衣服,这是——
「外汇!」张红梅在这时候永远都能接上话。
钱进说道:「现在是外汇的入场券,我们还没有入场去赚汇的资格。」
「可路是一步一步走的,饭是一口一口吃的,总有一天我们能为国家赚到巨大的外汇数额!」
外面夜间的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狂暴。
它们呼啸着,猛烈地撞击着窗户,发出持续的丶令人心悸的砰碎声。
女工们仔细听,却又发现这碎砰声来自自己的胸膛。
是她们激情澎湃的心跳声。
玻璃窗上凝结的厚厚冰花,隔绝了外面白茫茫的世界,也仿佛隔绝了泰山路人民服装厂的出路。
可是设计室里,炉火在铁皮炉膛里发出微弱而固执的啪声,顽强地对抗着从门窗缝隙里不断渗入的丶砭人肌骨的寒气。
这一刻连钱进都产生了联想。
改革开放后,国内企业要对抗国外发达的生产怪兽是非常困难的事。
到时候他也要继续扩大企业来对抗这些怪物。
现在看来就像是炉火对抗寒风一样。
寒风无休无止,而炉火微弱。
但一定能成功!
「都还等着干什麽?干活!」张红梅突然一拍大腿,吓得正在热血沸腾的钱进一哆嗦。
动员工作总有效果。
金春花也信心十足的说道:「不就是从零开始生产一件风衣吗?没什麽,当年我跟着我爹还给德国牧师做过法衣,那比这复杂多了!」
张红梅重新戴上了顶针,回去往自己的电动缝纫机上穿灰绿色的涤纶线。
她吩咐徒弟说:「小娟,去把那些压箱底的毛料都翻出来!爱华,通知浆纱员准备144米幅宽的里布,今晚我加个班,怎麽也得把这风衣研究个大概!」
女工们像听到冲锋号的士兵般行动起来,她们都要加班。
钱进只好又规劝她们:「呢,咱们现在主要还是生产喇叭裤,风衣的生产工作不着急。」
「各位同志还是先回家吃饭吧,天不早了,今天我看着可能还有雪,提前下班吧。」
「张总师,算了吧丶算了吧,风衣明天再研究———」
张红梅才不管他的话,低着头说:「这个月还有几天,必须得把第一件风衣完好无缺的做出来。」
「钱总队你也加个班,你跟春花研究一下都用什麽材料,在咱们那个什麽,就是咱们规模化投产之前,主料和辅料都得研究明白。」
钱进愣住了:「啊?可丶可小魏老师已经做好饭了,这大冷天得赶紧吃饭。」
「风衣做出来,咱整个服装厂以后都有饭吃,每个人都端上了铁饭碗!」张红梅留下这句话不再多说,开始对看册子研究起来。
钱进看着这一幕,有些忧伤。
那本被张红梅和金春花视若珍宝的生产手册,此时静静地躺在宽大的木案亏。
书页在穿堂风中微微掀动,像一只想要振翅却又被无形丝线缚住的白鸽。
而他,则是被缚住的雄鹰!
罪魁祸首是那件米黄色风衣样衣。
雪白的灯光下,它一如既往的线条流畅丶气宇轩昂,但它被禁住了。
它走不出这厂房。
就像钱进现在也走不出去。
因为大家都在忙碌,很忙碌,他也仕跟着忙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