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进两人去领了号,没半个小时,便有办事员从绿色木窗后探出头喊:「115号。」
办事柜台上有玻璃,如今玻璃已经破损,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将下面展示的新式结婚证切割的模模糊糊。
「单位介绍信,街道证明,户口本,照片。」工作员敲敲掉了漆的搪瓷缸,缸底沉着厚厚一层茶垢。
魏清欢解开棉袄扣子,从贴身衬衣口袋掏出个塑封袋,她的资料都被精心保存在里面。
资料齐全,工作员迅速审核然后点头:「男的25周岁女的24周岁,行,符合晚婚标准,那你们今天能拿证。」
检查过资料无误,他拉开抽屉取出印着「计划生育宣传员」的搪瓷牌别在胸前:
「现在提倡一对夫妇生育间隔四年,你们要为国家四个现代化考虑……」
钱进琢磨:「那我生孩子的时候得30啦?」
工作员说道:「国家指示是这样,你们今年结婚明年生孩子,难道还会有人把孩子给枪毙?」
钱进讪笑:「也是。」
两张结婚证拿出来。
像是两张小奖状,左边是领袖语录,右边则是常规的结婚证内容。
他们签字,工作员贴上照片将钢印狠狠砸上。
柜台微颤。
魏清欢侧首看向钱进。
这就是她以后最重要的人了。
现在结婚政策还挺好,工作员递给他们结婚证的时候同时从柜台下摸出个纸包,里面是水果糖:
「根据政策,一户八颗。」
水果糖已经受潮发黏。
魏清欢剥开一颗塞进钱进嘴里,指尖沾着化开的糖浆,她又轻轻吮吸。
工作员看看她秀美的样子又看看钱进大剌剌含着糖的样子,心里挺不舒服。
他有点后悔。
不该这麽痛快放出结婚证的,要是卡这小子两天就好了。
很快他没有这个闲心思了,旁边更换证件的柜台发出争吵。
一个穿将校呢大衣的男人把证明摔在桌上喊:「故意卡我是不是?让你们领导给我出来!」
「知不知道我爸是谁?我爸是调走了不是被撸了,我们两口子的证是当时政府给批的,怎麽就手续有问题了?」
钱进拉着魏清欢离开,蹬着车直奔银滩公园招待所而去。
自行车驶入昆仑山路,他们视野中开始出现一座又一座的欧式别墅。
魏清欢有些疑惑:「你怎麽到这来了?你要去哪家招待所呀?」
钱进拐弯从公路进入鹅卵石路,车子铃铛被颠的叮当作响。
他说:「银滩公园招待所,你去过没有?」
魏清欢看着路边别墅没说话,她攥着钱进衣服的手微微出汗。
就在他们经过的一座别墅门口,墨绿色门廊下垂着鎏金铜牌,上面刻有「原比利时领事馆旧址」。
钱进也看到了,忽然哈哈大笑。
魏清欢疑惑的问:「我什麽也没说,你笑什麽?」
钱进忍笑说道:「我想起了一个笑话,你看看你能不能明白它是什麽意思。」
「隔着那男人远点……」
魏清欢听的满头雾水。
她无法理解这怎麽能算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