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进说道:「我叫钱进,前两天———」
「哦,给我虎哥送过药。」他转过头喊道:「二哥,钱进哥找你!」
「你跟我往里走。」
说话间他从地上拎起一条麻袋。
不知道里面装了什麽,麻袋蹭过洞壁青苔,在「深挖洞广积粮」的朱红大字上拖出条青绿痕迹。
再往里走,眼前豁然开朗。
三十米长的洞室被油毡布隔成十几个格子间,货箱成的『墙」上糊着《人民日报》,地上铺的稻草垫子还带着甲港麻袋的印记。
最开阔处用破旧帆布围出块空地,那里坐了个煤炉,上头有烧水壶。
「钱哥!你怎麽来了?」邱大勇从一个帆布帘子后钻出来,劳动布手套还粘着鱼鳞。
钱进换了手电筒光束扫过油毡布隔间,照见里头还有个煤炉子,上面炖着的杂鱼锅锅盖缝隙里钻出的腥气正在防空洞里弥漫。
他将带来的网兜塞给邱大勇,说:「这里面通风不行,你们还敢烧炉子?会出事的!
」」
邱大勇咧嘴笑:「没事,有通风管道,现在这天风力还是很足的。」
他指着炉子烟卤给钱进看。
修整过的防空洞洞顶挺平坦的,每一个炉子的管道都深入了洞顶岩壁里。
钱进还是担心:「海滨市冬天雾气多,一旦没了风又起了雾,你们可得小心通风问题,晚上封了炉子后千万要注意煤烟中毒!」
邱大勇说:「这个我们都明白,其实我们晚上不烧炉子,人睡觉了就把炉子熄灭一没那麽多煤粉块啊!」
他看了眼网兜,眼睛拔不出来:
厚厚一的膏药丶白酒丶糖块还有两大块晒乾的腊肉,全是好东西!
打开布袋子,里面全是崭新的劳保手套。
见此他有些茫然又有些激动:「这是?」
钱进摆摆手,「上门我总不能空着手对吧?」
「今天看你们干活没手套,正好兄弟我现在还任了街道治安突击队总队长的官儿,能从居委会领手套,就给你们领了一些。」
邱大勇使劲拍了拍他骼膊:「我们哪有地方领福利用品?兄弟,你真是解我们燃眉之急。」
「快坐快坐,嗨呀,我们这个破逼烂吊的地方,让你坐都没个坐处。」
钱进随便坐下说:「你们能住我还不能坐了?
一「不过我无意冒犯你们的隐私,可你们为什麽住这地方啊?在城里有家的吧?」
他一早就知道好些小集体企业施工队在收拾防空洞,也听说给回城知青用。
但他一直猜测是给后面的知青大返城用的,没想到是给现在的回城知青用的。
邱大勇叹了口气,拿出个菸蒂塞嘴里:「有家回不去。」
「你看过这里条件,但凡有的选,谁会住这里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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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我来说,我家人口子多,十八平的地方住了六个人,我嫂子还大着肚子,家里除了我爹和我哥其他全是女人,你说我怎麽回去?」
穿大号劳动布工装的小邱说:「别说我二哥了,我在家里都没地方住。」
邱大勇又指向隔壁:「那里住的是大周,他跟你们街道锅炉房的周师傅是亲戚,但他却没法去走亲戚。」
「以前特殊年代,大周这个人单纯又脾气火爆,街道要求举报不正之风,他把他爹家里藏了一本《金瓶梅》的事说出去了——」
说着他摇摇头:
「大周的家里人就当没有这个孩子了,他不得不下乡,现在回来,家里人还是不接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