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长期分发赈灾粮也需要大量人手,朝廷没这么多人可用,酌情交给商贾是个折中的选择。
赈灾米今日售空,只要明日从库房里再拿一些补上来。
这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朝廷的赈灾粮也远远没有富裕到能够喂饱每一个玄雍百姓的地步,限量供应才是长远之计。
既然赈灾米没问题,那这粮行里卖的其他米有问题吗?
十几文钱一斗的陈米,这或许算不上相当便宜,但也是在正常市价的范围内了。
至于那些翻了几倍,需要几十文钱一斗的精品新米,只要不是强买强卖。
不是只供应这价格高昂的精品新米。
同样也没问题。
可是这也没问题,那也没问题,问题会出在哪儿呢?
玄雍天子隐去了玄袍上的龙纹,大步来到了陈米的米缸前:“买米,三斗。”
“三斗陈米?行吧,拿出来吧。”
粮行伙计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可他却没有盛米称米,而是朝着玄雍天子伸出了手。
玄雍天子皱紧了眉头:“拿出来?我拿什么出来?”
粮行伙计同样皱起了眉头,但他端详了玄雍天子片刻,忽然散去了脸上的不耐之色,笑着说道:“不是不是,客官您听错了,我这后半句话不是跟您说的,是跟他说的。”
粮行伙计指了指另外一个靠在柜台上打盹的伙计:“喂,吴幺儿,客官都进店了,还睡什么睡?赶紧的,去把米袋子拿出来,给客官装米!”
“啊?米、米袋子?不是说米袋子要……”
“让你拿就去拿,哪这么多废话?”
“哦,好……好的……”
被呵斥的伙计从柜台后面拿出了布袋。
招待玄雍天子的伙计称好了陈米,第一遍过秤,距离三斗差了一点,便又舀了一些米进去,这次比三斗多了一点,伙计却没有舀出来,而是直接扎紧了米袋,交给了玄雍天子。
“三十九文,客官您拿好。”
一斗陈米十三文,三十九文就是三斗,虽然重量多了一点,但这价钱却一文没多。
跟强买强卖也扯不上干系。
玄雍天子拿着三斗陈米离开了粮行,他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布袋,陷入了沉思。
就算赈灾米供不应求,百姓们买不到,可既然有这十几文钱真的就能买到的一斗陈米,何至于饥荒到要以死尸为肉来填肚抵饿的地步呢?
难道玄雍百姓已经贫穷到这十几文钱一斗的米,都已经吃不起了吗?
玄雍天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拎着米袋穿街过巷,在一户百姓的家门前停了下来,紧闭的木门内隐隐传出婴孩哭声。
“哇……呜哇哇……”
“娃儿饿坏了,孩他爹……咱们真弄不来吃的了吗?”
“没了,一点都没了,米缸早就见底了,借也借不到了,这年头谁家里都没有余粮……”
“我……我再挤挤,看能不能给娃儿喂点奶……”
“还挤什么?你这三天就光喝了水,哪可能挤得出来……砰砰砰!怪我没用,是我害你们娘俩受苦,是我没用啊……”
“唉,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怪你,是这世道坏了,但没关系的,我们夫妻同心,一定能带着孩子熬过这世道……”
砰砰砰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敲自己的脑袋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