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着太监来见父皇的路上,高谌其实就已经想到了这一茬。
既然父皇在百官面前已经将渡人帮帮主这事儿翻篇了,接下来大概就轮到他们父子私底下来为这件事情下个定论了。
结果也不出所料。
高谌跪了下来,说道:“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高谌没有否认渡人帮帮主之事,既然父皇开了这个口,就证明高谌刚才的那些猜测确实是对的。
父皇早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出于某些暂不清楚的缘由,一直没有挑明而已。
直到方才,左千书在朝堂上已经挑明了这件事情,这也就成了他们父子间无法回避,该要谈谈的问题了。
“你知错?那你说,你都错在哪儿了?”
“孩儿错在不该偏听偏信,出任了这渡人帮帮主。”
“偏听偏信?你听了什么,信了什么?”
“孩儿听说了民不聊生,百姓们苦不堪言,于是孩儿便动了恻隐之……”
“民不聊生?苦不堪言?高谌,你这是在说什么?”
“孩儿知道这都是孩儿的盲目……”
“不,高谌,你不知道,来,抬起头来,看着为父的眼睛,告诉我,你究竟是偏听偏信,还是真见到了什么?朕要听你的肺腑之言!”
高谌抬起头,这才注意到父皇在他低头认错的时候,便已经转过身。
他看着那双眼睛。
其内威严依旧是深不可测。
只不过比起他想象当中的眼神,却少了三分愤怒,多了两分疑惑,还有一分他不敢确定的情绪。
这一分似乎是……迷惘?
高谌沉默了,他不知道父皇究竟在想什么,又想听到什么,继续咬死是偏听偏信,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
左千书只是失察。
他这个二皇子也来一个识人不明。
总比坐实了渡人帮帮主的大逆之罪,要好上太多。
但是在一阵天人交战后,高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也许是他也刚好有肺腑之言不吐不快,也许是父皇眼神里缺席的愤怒给了他某种底气。
总之高谌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说道:“父皇,儿臣亲眼见到了玄雍百姓的苦。”
“他们苦不堪言,从世家到衙门,都将他们视为了随意践踏的草芥。”
“他们已经活不下去了,所以才会想要逃离玄雍。”
“孩儿于心不忍,所以才会帮他们逃离,就当是……当是最后帮一次这些玄雍百姓。”
玄雍天子一巴掌拍在了身前的桌案上,那张价值不菲也理应结实的梨花木案瞬间四分五裂,崩成了飞溅而出的木渣。
“荒谬!朕的玄雍分明是国泰民安,百姓们虽不如大焱富庶,但只要勤劳一点卖些力气,总不至于无缘无故地饿死冻死,何来活不下去一说?你是朕的儿子,怎能欺朕?”
话已出口,高谌承受着玄雍天子下意识宣泄出来的威压,他感觉自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
摇摇欲坠。
但是他没有就此闭口。
“父皇,儿臣……岂敢欺骗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