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行里不止有一个伙计,当招待玄雍天子的伙计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其他伙计便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慢慢靠了过来。
粮行能够让所有人都遵守粮行里的潜规则,自然不只是靠口头上的说说而已。
像这种要坏规矩的人,粮行自然有粮行的应对办法。
可是谁都没想到的是,死亡竟会来得这么突然。
杀人了……
这是其余伙计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念头,而之所以没有人惊慌失措地喊出来,是因为这些念头还未来得及从呆滞茫然中挣脱而出,付诸于口。
他们的意识便也断掉了,彻底沉入了黑暗。
噗通、噗通、噗通……
一双又一双膝盖砸在了地板上,他们保持着一样的姿势,低着头,眉心处米粒大小的窟窿里,流淌出的红白浆液,洒得满地都是,给这干净整洁的粮行,铺上了一层血色。
“怎么回事?东家不在,让你们看个铺子都看不好,是谁在惹事?知不知道我们东家是谁,你敢……你、你、你——”
一道身影从柜台后面挂着闲人免入牌子的后门里走了出来。
是隔壁布铺的掌柜。
他掀开遮住后门的门帘一看,看到伙计们跪了一地,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再打眼一看,才看到洒了一地的鲜血,这声音便和两条腿一样,颤了起来。
布铺掌柜看向了粮行里唯一站着的那道身影,瞳孔剧颤:“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
“我告诉你,我们背后的东家可是淳山黄家,县令大人见了黄家家主,那也是要弯腰敬酒的!”
“你可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事?你若是还想活着离开淳山郡,便……”
布铺掌柜提到了背后东家,这底气是越来越足,说话也越说越流畅。
可是他终究没说完,没等说清楚怎么做才能求得淳山黄家的高抬贵手活着离开此地,他便也与其他伙计一样跪了下来。
眉心血,缓缓流淌。
滴答!滴答!滴答……
从粮行外路过的百姓,听到这隐约传来的滴水声音,心生好奇凑到门前往里一看,只看见那些个伙计全都跪在了地上,一个站着的都没有了。
有大胆的走进了粮行,绕过去一看。
“妈呀——死、死人了!这些人全、全都被杀了,全都被杀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他们死了?”
“这么突然?难道是哪位大侠路过,替我们除害了?”
“现在是不是该去……报官?”
“报什么官,这些人为了挣黑心钱,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现在他们死了,难道还想要我们替他们追凶?”
“对,不报官!让那位杀了他们的义士跑得越远越好。”
“这么多米,现在这些伙计都死了,我们是不是……”
也不知是谁的目光先落在那已经无人看守的一缸又一缸大米上,但随后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向了那些白花花的大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