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很瘦,瘦得胸前骨头都根根分明,但多少也有点肉挂在骨头上。
但这是能吃的肉吗?
是人该吃的肉吗?
玄雍天子目光冰冷,想起刚刚那些村民围在一起撕扯孩童衣服的架势,也确实像是在给猎物剥皮剔骨。
在玄雍天子那仿佛要把人挫骨扬灰的冷峻目光下,几个村民极力辩解。
“他……他已经死了,死了可不就是肉了吗?”
“对啊!他死了,又不是我们杀的他,我们只是……只是不想浪费了,不吃肉,这一身肉也会烂掉。”
“他娘舍不得吃,我……我们吃,你看不过眼,你就……你就走,我们又没人请你来看!”
玄雍天子看着为自己的吃肉行为辩解的村民,不解问道:“你们……就非得吃这一口肉不可?不吃肉,难道会死不成?”
村民们愣了一下,其中的几名男子掀开了褴褛的上衣,露出了同样是皮包着骨的身体。
“只是不吃肉,当然不会死,但你看……你看我这样,像是只是许久没吃过肉的样子吗?”
“为何食肉……呵呵呵,好大的笑话!你当我们想吃吗?我们除了这个……除了这肉,还有别的能吃的吗!”
“你是打哪儿来的大老爷,难道不知道我们这里闹饥荒了吗,这、这里早就没什么能吃的了,连树皮都被剥了,我们还能吃什么……”
他们辩解都有气无力。
但这不是底气不够,立场动摇,只是单纯的力气不够,连说话都不足气。
玄雍天子闭上眼睛,压下从胸口涌上来的雷霆怒火,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虽然平静了下来,但却给村民们带来了极大的惶恐不安。
似乎只要说错了半句话,他们就会被当场格杀。
“朝廷发放的赈灾粮呢,你们为何不吃?”
玄雍天子把国力悉数投入到了沙场之中,自然知晓百姓们因军费繁重,日子过得不容易,所以朝廷一直以来都会向贫苦地区提供赈灾粮。
像是闹了饥荒的地方,不可能不放粮。
村民们被玄雍天子的气势,压得匍匐在了地上,颤颤巍巍,害怕至极。
“赈……赈灾粮?哪有什么……赈灾粮?你们、你们听说过吗?”
“没、没有……”
“我也没听说过……大老爷,你说的是不是低价粮?那些粮商倒是说过,低价粮是他们施舍出来治灾的,可、可是……那些低价粮,根本买不到……”
其实在问出来之前,玄雍天子就已经猜到了答案,现在不过是把猜出来的答案,变成了他人口中的证词。
玄雍天子盯着这几名村民,看着他们瘦弱的身躯,握紧的拳头松开,指尖都在发颤。
“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原本打算吃肉的几个村民屁滚尿流地滚了。
玄雍天子看着地上早已没有了气息的孩童,再看向瘫坐在旁的村妇,嘴唇颤动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村妇费力地站了起来。
拖着疲惫的身子挪向了死去的孩童。
慢慢把孩子抱了起来,慢慢来到了玄雍天子的面前,慢慢地磕了一个头。
然后又拖着身子,挪向远处。
村妇怀里的孩童,脸色冰冷已经不会再有任何变化了,村妇的神情也是一片灰白,如同死灰。
一步、两步、三步……
玄雍天子看着村妇抱着孩童走向未知的前方,看着这对生死相隔却紧紧相依的母子来到了井边,看着村妇两腿一软像是没站稳,一头栽进了井里。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