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强这回听她又哭诉这个,还拿出鲁王刚写来的信当借口,他就点头答应了。“某还有一计,可助太后。”丁强的意思就是说,郑太后想要奴隶,想养兵,何不养得更远一点?首先,不管是养兵还是养奴,郑太后要的是能替她杀人的刀,不是摆设。就算把奴隶养在鲁国的城中不会被发现,但他们不上战场,不打仗杀人,怎么学得会?藏在城里是不会有这个条件的。郑太后心动了,问丁强是有更好的办法?丁强说,不知太后有没有听说?皇帝的大将军在外面打仗,听说有不少流民、溃兵在外游荡。当然,他们到不了郑这里来。不过那些溃兵、流民不正好是郑太后需要的人吗?如果再恰好拾到一二会领兵打仗的人,太后稍加收服就可收为已用。郑太后果然心动了!丁强说,还有,这些人在外面正好可以练兵,只要太后派出亲信心腹之人去即可。郑太后道:“除了大夫,奴奴哪还有可信之人呢?”说罢就低头掉泪。丁强叹息:“我只恐太后不信我。”郑太后就起身离座,来到丁强身前,伏在他膝上,“我对大夫的心,大夫到今日也不信吗?”说罢就解了腰带。丁强继续叹,替郑太后穿好衣服,“我如此老朽,太后仙玉之姿,我实在不敢冒犯。这样吧,太后既然信得过,我就让我的弟子去一趟。只是成于不成,短时间内是无法有结果的。还请太后多些耐心,稍等些时日。”郑太后柔声道:“我自然是都听大夫的。”夏天快要过去了,秋天就要到来了。在凤凰台下的各城该要交上赋税了。每年的赋税远的,现在就要出发了。但这些税车还没有到凤凰台已经有流言传出:据说今年不交税的城,不止那八个。姜姬的公主城中得到的消息最快,因为去年就有城不想自己跑,雇佣商队的人,有的城甚至只付钱,让商人把圣旨上要的谷粮、奴隶送到凤凰台来。今年商人仍去这些城询问是不是跟去年一样?今年要不要“帮忙”?却被不止一座城回绝了。有的城还公然对商人说,因为朝阳公主乱政,他们决定不向皇帝交税了。不交粮了,也不交人了。皇帝的税赋大概可以分成四类,粮食和人,这两样是最多的,其次就是金银,最末是奇珍异宝。如果要排个轻重顺序,对凤凰台来说,前两样是最重要的。因为都是凤凰台不可能现变出来的东西。金银还好说,一时半会没有了不会有大事。但是,人,壮年的男人和年轻的女人,却不是凤凰台一地能产得出来的。就像姜姬拼命的从外面买进奴隶一样,她需要人来填充鲁国,人也是资源的一种。男人可以当兵,可以种地,可以建城修路,可以有许多用处。女人可以生息繁衍。凤凰台也一样。她也需要无数的人来填。以前占大头的是花千降。现在换成朝阳公主和陶家,也一样需要这些人啊。他们都不会嫌自己手里的人多。另一个就是粮食。凤凰台本身并不产粮。他需要无数的粮食来喂饱这个城中无数张口,还有城外的无数张口。这个大头,以前仍旧是花家占了。现在朝阳公主和陶然也盯着呢。姜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笑得说不出话来。“这下他们可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凤凰台下,陶家。陶然一脚踢飞了眼前的台案,案上的东西全都摔在了地上。“好狗胆!!”他手中捏着的是一封信,一封他本以为与他交好,却在信中说今年他们不交粮,也不交丁了。“惧战”信中说得再多,骂再多朝阳公主,但真实的理由只有这一个词。他们看到了那八座城的下场。他们担心变成那八座城。所以他们要把粮食存下来,给自己的军队吃。他们要把人也留下来,壮大自己的军队。陶然气得头晕,但仍然感觉到一丝不祥。他觉得,这封信不会是唯一一封。这样的城,也不会是唯一一个。他有一点后悔,一点隐约的感觉。——是他与朝阳公主相争,才让局势变成这样的吗?——让天下人都看到,皇帝软弱可欺。凤凰台上,人人争权夺利。惜宝山凤凰台下仍是一派盛世景象。甚至比往年更繁华了。大量商人的涌入令市场上多了许多往年见不到的东西,常见的也便宜了许多。魏锦、郑丝变得富豪之家也能尝试,著名的霍纸不必等友人千里迢迢的从固卫带回来,在凤凰台下找商人就能买。不过盛名之下,难免有仿冒品。固卫的霍纸和文房四宝之所以有名,乃是因为这几样东西全是固卫的城主霍演自己造来自用的,除了自用就是馈赠亲友了。所以,外面吵来吵去的霍纸和霍演自用的文房四宝,其实大多数都是仿造的。……而且,几乎都是鲁商仿的。商人嘛,看到好东西就想卖,何况又这么贵!真货稀少又不易得,那就做仿品。多么简单的思路。不过真真假假的,大家也不是特别在意。鲁商仿出来的也不比霍演的差,大商人中不少也都是传了几代的,家中子弟也是从小读书学艺,不然行走江湖,上上下下都要打交道,跟普通百姓吃吃喝喝就行了,想登世家的门,至少要像个样子,不然连门都进不去。霍演制的风流些,花鸟虫鱼,天地山水,春夏秋冬,美人狡童等等。他做个纸,纸上锲着春花秋菊,商人给他来个夏竹冬梅;他做个笔,笔身上有美女摇扇,商人再做一个美女侍酒。仿来仿去,听说霍演都开始收集外地的“霍纸”了。仿品当然不止霍纸这一个。姜姬在公主城中正拿郑国出品的魏锦给三宝做衣服。魏锦真正的传人早就在魏国绝户了。后来传人到了鲁国,被龚家买下。龚獠送给了她,她把人带到了商城。现在,当时的两个女子已经带出了一堆弟子,重现魏锦。制锦的地方是在郑国的那十九城,此城已经改名为锦城了。因为这座城里的男人不是死了,就是跑了,最生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那两个女子就带着魏锦的技术到了这里。她们广收门徒,带着整个城的老弱都来制魏锦。现在锦城家家户户种桑树。锦城也是最早接受女子立户的郑城。他们对鲁国的“统治”适应得最快,姜武说很多锦城的女人都愿意嫁给鲁兵为妻,不求婚礼,只求能有孩子。有不少鲁兵因为在此地有了家小妻儿,当真不想回鲁了。姜武看到这里就知道这些城不能还给郑国了。所以他正在加紧给诸城改名。在郑国这样的城不在少数。因为劳动力不足,所以她一早就让姜武从鲁国调人进郑种地,郑国那么好的肥地,不用来种粮食真是可惜了。郑人中不乏怀念祖先,不肯听鲁人的话的。姜武就把这些人都赶出去,不让他们在城中居住。城里的百姓都开始遵循鲁国法律,家家户户登记姓名,一条街上设一个组长,女子和小儿虽然还不能像鲁国那样发粮,但已经不必再收税了。常常有一条街或一片区域的男人都被抓丁抓走了,这里的女人在过去几年里受尽苦难,现在却突然发现她们可以出去工作,可以赚钱,还不必交税!她们生的孩子也不必交税!小儿十五之前都不必交税!也不会被抓丁!这样一来,留在城中的郑人哪里还记得什么郑王?她们只知道现在让她们能活下去的是鲁国,是姜大将军。如果姜大将军离开了,谁知道她们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