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就安心的跟姜武、三宝在一起享受一下凡俗间的天伦之乐。有了孩子以后,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以前老人们总说夫妻吵架不怕,有了孩子就好了。当然,前提是夫妻要像他们一样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她和姜武两个人照顾孩子,吃喝清洁还有侍人和奶娘帮忙,就算这样都没有闲下来的时间。因为三宝这个孩子目前的生物钟完全是乱的,她一天要吃六到八顿,白天黑夜都不歇着,该饿了没喂就开始干嚎——这小东西已经发现只要她嚎起来,不用掉泪,人来的都很快,她就把眼泪给省了,嚎得撕心裂肺,眼中一滴泪都不见流的。但如果姜姬生气了,她哭得可快了。姜姬又不能真的下手打,只好在她连话都听不懂的时候“威胁”她:“小东西,等你能说话了,你看我怎么教训你。”姜武在旁边好笑:“她还小呢。”姜姬发愁:“她太精了!连话都不会说呢,指使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还会看人脸色!小孩子都这样吗?”姜武躺了下来,一手握住三宝的小脚丫,一手搭在姜姬的腿上,闭上眼睛,轻轻地笑着说:“你当时也不大,比她还精。小小年纪就知道指使我带你出去找吃的,带你出去玩,天天坐在我背上,抓住我的头发、揪我的耳朵,若是抓得重了,还会给我揉。”那软软热热的小手捂住他的耳朵边揉边轻轻呵气,把他的心呵软了,也揉软了。当时他一直想,如果再有人来抓兵,他要跑时一定会带着米儿,米儿那么小,跑丢了一定会死,他带着米儿,护着她,找吃的喂她,一定能让她也活下去。他知道,米儿虽然后来变了,但她一直是个心软的女孩。她爱着家里的每一个人,她把他们都当成家人,真心实意的爱他们。可他不是,他被娘捡回去时已经大了,他记得自己的父母村庄,记得一切。他记得每一个人都是什么时候来的。阿谷是养兵千日湛蓝的天空下,一望无际的碧绿的平原,远处依稀可见高耸的城墙。星星点点像失群的羊儿一般的百姓携幼扶老,步履蹒跚的向着远方的城墙行去。小孩子、男人、女人,他们趴在野地里,寻找可以吃的野菜。一株小小的蒲公英长在那里,摇着它的白冠子,先是一个小孩子眼睛一亮看到了,他站起来就往这里跑,半途中却被一个男人一脚踢开,男人跑过来,蹲下把那株蒲公英连根拔起,刚要往嘴里塞,一个女人捧着一颗石头,尖头朝下,轻手轻脚的靠近,对着他的头就狠狠砸下去!男人不防,一下子头顶就冒了血,他捂住头栽倒,听那女人喊:“阿彪!过来打他!”被男子刚才踢到一边的小孩子也拿着石头扑过来,骑在男子颈上,对着他的脸一通乱砸,血肉四溅。周围如行尸走肉一般经过的人全都视而不见。女人教子:“谁要抢你的吃的!你就杀了他!”等这男子不动了,小孩子从男子手心里把蒲公英挖出来,上面已经有了血污。小孩子看了看,送给女子:“娘,吃。”女子已经饿得两颊深陷,面色青黄,她看了眼这野草,说:“你吃,娘刚才喝了一肚子水,不饿。”小孩子就把这草吞了。若是不吞,过一会儿又有人来抢。现在这里有具尸首,吓阻了不少人。女人扯着小孩子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人群继续往前走。前面是哪里?前面有没有人要杀他们?前面有没有吃的?没有人知道。他们只知道再在荒野中待着,所有人都会饿死。有壮汉盯着那不及腰高的小孩子瞧,咽口水。女子不敢放开自己的孩子,小孩子也不敢离开母亲。他们紧紧抓住彼此,往那座仿佛处在云端上的城池行去。越来越近了,几乎能看到城脚下的路了。这些又饥又慌的流民开始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城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跑出来一行像苍蝇那般大小的骑兵。他们直冲着这些人冲来!女子立刻拉着孩子往一旁逃去!孩子跑不快,她就把孩子抱起来跑!流民们也开始四散逃走。刚才还是他们希望的巨城,现在成了鬼门关。马健蹄轻。骑兵们很快逼近这些流民,他们抽出长刀、长矛,向流民的头颈砍去,背心刺去。逃得不快的百姓们就这么倒下了。而看到有人死了,剩下的流民就逃得更快了,他们连滚带爬。有被追上来不及逃的就跪下求饶,可头磕下去,就再也抬不起来了。血渐渐漫过碧草红花,浸到褐色的土里。骑兵们赶着这群向着城池而来的流民一直赶到了十几里外才回转。一人骑在马上,甩了甩刀上的血迹,厌恶道:“天天都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另一人道:“等花家打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