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兴昌何家早就想好了,等大军来了,就认准一条:此军是何人所派?此将是何人所点?如果是皇帝,那我等出城跪服,是缚是杀,都无二话。如果不是皇帝,那你们无旨出兵,是乱兵,对不起我们不听。带兵来的也是花家帝系,扎下营后照例给兴昌送信,表达友好之意:咱们都说好了的,我就是来走个过场,你看咱们这戏接着往下怎么唱?结果兴昌来了这手,这人就懵了。但他怂啊,他对兴昌呵呵说: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你们这么问,我就把你们的话送回凤凰台让大人们决定吧。他立刻写信送回花家。花家哪里懂这个?从头到尾,这都是花万里和朝阳公主商量的。他们很惊很慌——这跟说好的不一样!怎么办?花母想了想,觉得朝阳公主不是能商量的人,万一告诉朝阳公主了,她觉得是花家不会办事怎么办。这很有可能啊!花母也闹不清楚,主要是怕给花万里添麻烦,就让人把信又送去给花万里了。花万里也带着一支军队在围城,他和他最亲信的四个堂兄弟围着三个城。在他看来,这是一桩十拿九稳的买卖。但也要防着会有意外,万一有人不按牌理出牌呢?所以花母转送的信到他手里时,他也不是太吃惊。仔细想想,让人给在兴昌的堂弟送信:别怕,先围城,粮草带足了吗?带够了就围着吧,记得约束士兵不要出营就行。他觉得这是兴昌不见棺材不掉泪。看他现在强硬,等花家把其余的城全都收服了以后,剩下他自己,他还能硬得起来吗?不过为防再有意外发生,他决定不等了。本来他跟这三座城正在有商有量,现在既然兴昌出事,那就不能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快些把这边解决,他带军去兴昌也跟着一起围就行了。于是让人去三座城里下最后通谍:交人,交税。去的人说话很客气,如果暂时没钱交税呢,先交人也行。交人也请放心,我们将军不杀人,我们将军只是需要把人带回凤凰台让皇帝审,而且我们将军跟你们保证,人怎么接走的,怎么还回来,肯定也不让皇帝杀人,好吧?以花万里现在的身份地位,给出这个保证,也算够分量了。三座城就说,好,但请给一些时间,让家里人收拾一下。亲信说好,那我就带着人等着,什么时候收拾好了,什么时候咱们就走,多等几天也无妨。当天晚上,亲信就被杀了。花万里久等不见亲信回来,情知有变,但让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真的有人敢打花家军。打花家军,那是反啊。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辞官,不交税,不就是想抗议之前修帝陵征丁征税的事吗?你都这么用力抗议了,皇帝肯定会考虑一下,体谅你的辛苦,打完你再给你一些好处,这不就行了吗?这就跟媳妇跟婆婆吵架,媳妇先哭一哭,说一说自己的辛苦,耍耍赖不干活了,婆婆肯定要生气啊,要打几巴掌啊,打完还要哄你,还要说之前是让你辛苦了,以后让你少干点。不就是这个套路吗?有因为这个就掂菜刀杀婆婆的吗?等他听说那三个堂兄弟被人带兵从后面包围上来给杀得片甲不留时已经晚了。那边营乱兵散,堂兄弟那些将军都是花架子,指望他们能临阵应变那就是做梦,所以花万里接了一个又一个十万火急的求援,他都反应不过来。先是一个堂弟说后面有敌军攻上来了!求他救命!然后花样荐人“好!”陶然击掌而叹,不禁起身,在屋中大步来回奔走。座下的人也立刻起身,侍立一旁。距此不远处的街上,哭声不绝于耳。花家出征时的赫赫烈烈还在眼前,花蔷的棺材就送到了,随侍棺旁的从人一看到花家来人,就从怀中取出利刃自尽而死。花家人就连立刻把人带棺都带回了家,仍有风言风语传来。等花家人发现花蔷乃是自尽后,一颗心就沉沉地坠下去了。更别提花蔷是被人送回来的,他身边的从人只剩一个也自尽了,跟着他一同出征的家丁、护卫,不管是家养的还是投到门下的各种将军一个都不见了。最要紧是花万里不在!花母实在不敢自己做决定,只好一边给花万里送信,一边求见朝阳公主。在送上厚厚的礼物后,她见到朝阳公主把花蔷意外而死,大军不见踪迹的事说了。朝阳公主问:“花万里呢?如何不在?”花母心中一沉,说:“我那孙儿还在外带兵呢,不在城中,因此事事关重大,实在不敢隐瞒,这才上禀长公主。”朝阳公主皱眉,“此人无用,毁我大事,他既死了,我不能再问他的罪,不然绝不能饶过他!”花母心中悲凉,伏首道:“我这堂侄辜负长公主,确实该死。”朝阳公主这才稍解颜色,说:“只这一人败了,也不说你花家都败了,只要其他人胜了,一人的胜负倒无关紧要。”花母求来了这一句话,回家后说给家里人听,花家其余人等才放心了些。一人担忧道:“既然长公主这么说,那其他几路不知……”是胜是负?花母又能怎么办?他们在凤凰台,鞭长莫及。花蔷的丧事暂时不能办,他是功是过都要再论,花母命人将花蔷的尸身妥善安置,那义仆的尸首倒是可以先下葬。其余的只好等花家其他人的消息传来再做打算。不料花家关起门来还没多久,一路人边哭边骂的进了凤凰台,招摇过市来到花家门前,哭骂花蔷仗势欺人。这个仗势当然不是仗花家的势,而是仗圣旨的势。这些哭诉的人说花蔷因为手捧圣旨,带兵到他们城下时就非常嚣张,不但辱骂城中父老,将父老送去劳军的粮草酒肉全都打翻,还公然索要金银美女,不顾圣旨,毫无廉耻。因他们城中一户有一女儿生得玲珑,被他要来当个侍酒的侍女,此女为了城中父母乡亲忍辱侍候,不料花蔷一逞兽性之后竟将此女扔给军中粗汉肆意蹂躏。此女不堪受辱,只能自尽。其父母要收敛尸身,见女儿身上没一块好肉,悲痛欲绝,在安葬了女儿之后全都自尽了。字字血泪,句句诛心。这些人一路哭一路骂,走遍大街小巷。花蔷的恶行也大白天下。花家关着门,得知此事时已经晚了。花家下人去捉拿驱赶这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人,反倒成了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