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若肯从我,日后冯家为八姓之首。”姜姬指着旁边的酒樽,“你若是不从,饮下此酒,我放冯家一条生路。”“若玉郎二者皆不肯从,是不是从此不能走出此门?”冯瑄平静的望着眼前紧闭的殿门。他从这里只能看到一角天空,还有侍人来去的背影。殿中沉默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因为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冯瑄喃喃道:“玉郎以为世间无人懂我,不料公主竟懂我。”公主不劝他,不以利诱他,不以权逼压,只了了数语,给了他两条路。“公主希望我死吗?”他看向眼前的女子。“我不希望你死。”姜姬心中也有一丝不可能实现的期待,期待着冯瑄会选一条她没有料到的路。不是说这世上最难预测的就是人心吗?人心多变,或许此时的冯玉郎已经不是当年的玉郎了呢?或许几年之后,玉郎已经变得更加圆滑世故了呢?冯瑄端起酒樽,姜姬屏住了呼吸,但她不会让自己移开眼睛。杀姜元,她没有丝毫动摇。夺商城时多少人死在卫始等人手中,她事后也没有半分后悔。但杀冯瑄,她知道,自己日后会常常想起这一幕。这是为王大雪纷飞。细密的雪片把整个乐城变成了一片银白,街上人在说,这是老天爷都在为大王伤心呢,看家家户户,一草一木,都在为大王戴孝呢。姜元这个鲁王没祸害过百姓,所以乐城百姓都念他的“好”。见这么好的大王没了,百姓们结结实实的为大王哭了一场。对于蒋家暗害大王的事,还真没什么人怀疑。有人道蒋淑当年就欺压朝午王想自己当大王,把朝午王给欺负的连宫门都不敢出,要知道朝午王当年可是把姜鲜给赶出莲花台的人啊,这么个厉害的人,对上蒋淑还不是只能认输。蒋家贼心不死,这才害了大王。蒋家被焦翁放火给烧成了一片焦土,城门关闭后,蒋家中的下人什么的跑出来,最后都被抓起来了,投入了大牢。现在都被锁上送去修王陵了。金潞宫中是另一番景象。火炬照亮了金潞宫,侍从们来来去去,替这里添了不少人气。现在在金潞宫侍候的人全是摘星楼的侍从和侍童,他们也都是姜姬从商城带回来的,是蟠儿和卫始替她挑的人。因为商城的人口品种太单一,所以她带回来的侍从与侍童其实都是男性,没有女性。所以也不怪现在外面的人误会她。这里现在是她在使用。大王被人从冰窖里抬出来后,送到了王陵“暂住”,因为姜元继位以后给自己建的陵墓还没修好,只是个半截子,也不能就这样把大王放进去啊,姜姬就道没有什么比在祖先身边更能安抚灵魂的了,所以就把姜元给先抬到了姜鲜的陵里去停着,什么时候等姜元的墓修好了再让他住进去。这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重要到姜旦继位后第一件事不是修自己的陵,而是修姜元的陵,务必要让姜元早日入土为安。不过这要等姜旦坐上王位后再说。现在的问题是,姜旦不太想当大王。姜姬让姜智去告诉他,结果传回来消息就是姜旦抱住姜仁大哭特哭,哭到倒气,哭到吐,都拼命摇头不肯继位当大王。姜智和姜仁在旁边劝啊劝,没劝回来。他也知道羊崽是谁了,还知道了羊崽会是他继位后第一个要封的太子,他就说要让羊崽当大王,他不要当。姜姬:“……”她之前是白担心姜旦会因为羊崽而嫉妒不平了。而姜旦也不愿意住进金潞宫,特别是听说姜姬在此之后,更是打死都不肯搬过来。“继位大典照常举行。”她说。姜旦要不要当不重要,而是他必须要当。到时她把姜仁和姜智一捆放在他面前,看他还能不能说出一句不当来。只要他不在继位大典上说出不当大王的话。蟠儿把这话记下了。龚香躺在榻上,一点不介意这对主仆不理他,因为他就是自己跑来的。他自己刚受过刑动不了,就命侍人抬他过来。公主看到他过来,还体贴的让他先回去休息,等身体养好了再过来也来得及,目前这点小事,她自己来就行了。龚香表示,他还能撑得住。阿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进来了。龚家在当日被蒋龙给灭得差不多了,但蒋龙的目的是在龚香“死”后接管他的政治遗产,不是灭门。所以死在龚家的只是龚香用的军师一类的人,这些人大多都是龚氏一系底下的小家族出身的人。蒋龙想造成“托孤”的形象,就必须要留下龚香的一个血脉。所以他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龚香的兄弟姐妹,龚香的妻子和弟妹两人,只留下了龚香的堂弟最小的一个孩子,一个刚落地不久的婴儿。他的目的是让世人都以为刺客跑来杀了龚香家人,然后他不去救自己的儿子——因为他的儿子姓蒋,而救了姓龚的一个孩子。除了此子之外,龚氏只剩下在合陵的一个旁支了。此子是龚氏嫡系的最后一人。唯有龚香的随从阿悟,当时他留在宫外等龚香,不在龚家,逃过一劫。等龚香“脱险”之后,才知道龚家只剩下阿悟和那个孩子了。他就让阿悟带着那个孩子进宫来了,并且直接把孩子交给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