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几个人也才刚认识,因为这蟹倒是越说越起劲,越说关系拉得越近,都敬江盈知酒。
这些人能当江盈知爷爷奶奶的年纪,却都认她为小友,之前倒不算很真心欢迎她来食行,这会儿却巴不得她赶紧进来,大家也好相互交流法子,多做点东西出来。
这顿饭吃到天擦黑才结束,酒香和螃蟹味道混合在一起,全都挂在了江盈知身上,她从食行走出来。
朝后同大家说:“后日到我食铺里,我也做顿螃蟹宴给你们尝尝。”
至于为何不是明日,因为明日是中元节。
海浦的中元节,要做海灯。
海里有着太多无家可归的人,他们岸上的亲人寻不到他们,要扎海灯,点起蜡烛,让他们顺着灯回家来。
这天食铺里全在扎灯,而江盈知在等两位特殊的客人,是一对外祖孙,之前同她定了一桌宴席,只不过全部打包带走。
到了下午,小禾搀扶着她的外婆进来,江盈知很认真地说:“东西全都做好了。”
小禾点点头,细细清点,那些菜是一份红烧肉、鸭汤面、炖土豆,肉圆、炒猪肝、炸鱼、猪脚汤、肉沫蒸蛋、炸带鱼,摞成很高的馒头、寿包。
她沉默地清点,这些全是她外公生前爱吃的,他尤其爱吃土豆。
她外公没福气,死在她刚有钱的时候,她也没福气,
她没有外公了。
年迈的外婆眼神不好,却准确摸上那份炖土豆,她颤巍巍地说:“叫我家老头子在今日吃饱喝好,吃饱再走吧。”
肺痨去世的病人,生前几日一直在挨饿,死在回乡的路上,如今魂归故里,她们两个想叫他不要当个饿死鬼。
小禾一手拿着食盒,一手搀扶着外婆,心里却在说,外公,多吃点吧。
她望向天边,小声说,回家来吧。
中元节里,有太多的遗憾,那些遗憾是尖锐的沙粒,重重地扎进人的心里,慢慢的,才能磨成圆润的珠子。
江盈知目送两人远去,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想起自己逝去的亲人,却早就哭不出来,她一个人已经很久了。
她扎了个荷花灯,夜里的海浦,海滩上全部都是在那放灯的人。
有扎虾灯、鱼灯、宝莲灯、八角灯的,大大小小的种种,上头放白蜡烛,点起灯,一一放到海里,招领海里的亡魂。
响起一片声音,“回家来吧,顺着灯,回到家里来吧。”
有人烧元宝,黄纸,飘起的烟被海风吹了回来,吹到人的脸上,蒙住了眼睛。
有人哭,也有人说:“别哭了,你一哭,他就挂念你,那他就不肯走了。”
不敢太想念。
既然挽留不住,那就好好走吧,到一个没有病痛没有苦难的地方,享点福。
人要是有在天之灵的话,请保佑他自己吧。
第77章青蟹糯米饭
过了立秋没多久,天又转热,青蟹在西塘关的海滩上成群出没。
隔日周巧女拎了两大桶青蟹,坐航船过来的,她给每只蟹都绑了麻绳,跟江盈知描述,“这玩意多得吓人,一打开院子门,门边都爬了不少。”
“压根就不用做什么放蟹拎。”
放蟹拎是海边人家给青蟹搭的房子,只用几块简易的石头,青蟹喜欢钻洞,而且会跟着潮水进洞脱壳,每脱完一次壳就长得更大更肥。
江盈知看了眼周巧女拿来的青蟹,一桶蟹壳硬,应当是脱壳许久的青蟹,另一桶是软壳蟹。
这是青蟹刚褪完壳,蟹壳特别软,就像一层薄皮包着肉,要是再过上两天,壳便硬了些,跟纸皮一样,又叫纸皮壳。
“这个软壳蟹好,”江盈知用手戳了戳软壳蟹,笑眯眯的,“刚好能用来炖酒。”
这种软壳蟹炖酒,里头有汁水,肉是松的,同酒一块炖,可以连壳带肉一起吃,咬破那层膜,丰涌的汁水同肉在嘴里蔓延。
她今日本来要请食行的人吃螃蟹的,大家却没来,说是人不齐,下回再来吃。
江盈知便准备招待自家人,也是好些日子没在一起吃饭了。
自从食铺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连里镇都开了货店后,她每日都能赚几十两到百两,存款也日渐丰厚。
同样的,她忙得要命,每日起早贪黑,一睁眼就在锅灶旁了,一天忙下来,两条腿都打颤,手上的茧反复磨破,睡觉换下来的衣裳都沾满了油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