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比王三娘说的造房子还要让人惊讶,毕竟在场大家都知道两个人之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各自也听过不少闲言碎语,或者背地里暗戳戳的指点。
如今陈强胜努力练腿,天不亮去练掌舵,天黑前才回来,已经小有所成,身板也不再畏缩。
而周飞燕自己跟着药婆学,每天陪着出诊,对于治些小病也有法子,以前在西塘关她跟大伙处得也不好。
加之是个寡妇,又跟陈强胜牵扯不清,这一桩的事就够大伙说三道四的了。
可这会儿,至少在不少人心里,她已经有了点能耐,不再拿跟谁牵扯的名头来说,而是叫她自己的名字,靠她自己逐渐扭转了其他人对自己的偏见。
这时两个人都已经不再跟从前一样,也有了底气可以在一起,至于孩子,也很再那么坚决,大概或许不要,或许等秀秀再大上许多时。
而到了房子造好的时候,两个人说不定又有了变化,毕竟都在用力地朝自己的方向往前走,而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觉得小燕这话说得不错,面子都是给外人看的,”周巧女附和道,脸上开始溢出笑容,“但是办还是要办的,毕竟也是大事。”
江盈知有点说不出话来,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时,她吸了吸鼻子,“可不就是大事,到时候我们去船上办,跟请菩萨上船一样办得风光。”
“都成都成,”王三娘笑呵呵地说,转头却抹了抹眼角。
小梅倒是直接欢呼,顺子也跟着喊,海娃和秀秀肯定要跟,要是不知道的外人路过,还以为这里养了一群猴。
江盈知也喝了口酒,压压心里的激动,一晃眼大家都已经从当时的境遇里走了出来。
连同她自己。
她一直在笑,又拉着小梅过来,也趁着这个机会跟大家商量,“我在里镇那租了个铺子,地方倒不算大,放些干货卖倒也不错。”
“只是那需要两个掌柜,我想着,”江盈知拍了拍小梅的手,“一个掌柜让小梅当。”
小梅惊讶到破音,“让我当?”
周巧女也有点不可置信,“她,她才几岁,能当什么掌柜,到时候被人骗了也不知道。”
“我会找个大掌柜带带她,不是让她出头,”江盈知解释,“小梅如今的算盘已经打得不错,只是别的还欠缺点,在这里也学不到什么。”
“里镇那来往的人也多些,小梅总要走出去瞧瞧是不是,”江盈知转向小梅,她很郑重地问,“你要不要去?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去学点别的,看你喜欢什么,晚些我们去里镇瞧瞧。”
其实江盈知之前带小梅去过,什么染坊绣园,要不就是首饰胭脂铺,或者是其他行当的,结果全都不如意。
因为小梅手不算巧,这些都能做,但是会很辛苦很累,脱离这行当后,也并不能以此为生。
所以江盈知才有这个打算。
等她问完,在座的大家又把目光投向小梅,并不再说任何干扰的话,全凭小梅自己选择。
小梅思考了许久,她这大半年来,大概是见的东西多,家里有了点钱,衣食富足,又跟在江盈知身边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夸奖,所以整个人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至少,她在十四岁就能明白自己不想要的,即使是亲人,也会明确拒绝。
小梅抠了会儿手,她长呼一口气,然后道:“我想去,我觉得我可以。”
“我不会我还可以学。”
江盈知给她鼓掌,“看看,我们小梅就是当掌柜的料,先做二掌柜,再当大掌柜,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小梅刚才难得生出昂扬的斗志,被江盈知这番话说的,立马坐下来,臊得她脸红。
“脸红啥,我们小梅以后也是个有本事的,”周巧女揽着小梅,“那真是了不得。”
说到这,周巧女又觉得小梅这个名字不好,她说得有理有据,“以后要是人家问她大名,说叫陈小梅,还是土气了些,怕被别人笑话。明府就算寻常人家,一个个名字也取得很响亮,不如换个名字。”
“梅是她娘取的,陈是姓,再添改一个字就成,你们说呢?”
“那叫红梅,腊梅,”王三娘嘴快说道,她觉得这两个就挺好,叫起来也上口。
江盈知不大满意,她问小梅,“你想不想换个字?”
“我觉得小梅也很好,一听就跟小满是一家嘛,不过,阿娘说的也是,要是真出去了,名字也是招牌,我想换个,”小梅有理有据说着自己的想法。
陈强胜在一边说:“那叫小满起一个,她有学识。”
小梅很期待地说:“好哇好哇。”
“那就叫舒吧,”江盈知说着,拿了纸笔来写下,递给大家看,“这个字,拆了便是舍和予,一个是舍得,二是给予。”
“我既想叫小梅学会舍得,也想让她以后能够适时给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