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沉寂,夜晚的甜品店没有多少客人,就连前台点心柜后面的服务员都在阿加莎进来的那一刻极有眼力见地进入了后厨,此刻偌大的甜品店中只剩下他们这一桌的客人。
从说出第一句话开始,阿加莎就只给予了费奥多尔两个选择,一是直接被当做说法交给「钟楼怪人」,二是为他利用「钟塔侍从」的所作所为付出一定的代价。
这两个选择都不是什么好选择,但显然费奥多尔没得选,他只能选第二种。
阿加莎注视着对方半晌,抿起的唇骤然一扬,“你拿到「书」了吧?”
用的虽然是疑问句,但她却没有任何疑惑的语气。
既然已经知道费奥多尔这么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那对方现在对于青木的死展现出这种不急不缓的态度,就证明对方已经从后者身上得到了想要的,但……
费奥多尔为什么还要亲自来确认青木的死亡?虽然她知道前者一直都睚眦必报,但也不至于在达成目标后还一心置对方于死地。
是「书」出了什么问题?
“没错。”
费奥多尔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对方,也知道对方能够从他们蹲守在「钟楼怪人」所居住的酒店前明白相同的来意,再加上现在阿加莎不友善的态度,遮遮掩掩并没有好处。
他有些苦恼地继续说道:“只是,您也知道「书」使用条件很苛刻,需要严密完整的逻辑关系和因果,青木之前使用过「书」,把内容断在了‘过去’,所以如果不弄清楚对方目前到底是什么状态的话,没办法再续写下去。”
“续写?”
阿加莎随手挥了挥,身后的侍从心领神会地为她拉开了椅子。
她坐下后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我以为你会直接将前面内容抹消呢。”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是……”费奥多尔说到这里视线扫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太宰治,“在第一次夺取「书」的时候出现了意外,导致我和青木都只能使用这样折中的方法。”
“这可真是罕见。”阿加莎起了几分兴趣,视线跟着落在了太宰治身上,没过一秒她又移开了目光,“不过也是呢,毕竟你是潜入别人的地盘夺别人的东西,人家会有点反制手段也很正常。”
费奥多尔想要拉太宰治下水转移阿加莎注意力的意图被对方轻易识破,他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阿加莎没有太多的兴致跟费奥多尔闲聊,她单刀直入地提出了要求,“我想看看「书」上的内容。”
“当然可以。”
费奥多尔极好说话地点头,十分配合地从斗篷内侧拿出「书」交给对方。
他并不担心阿加莎会直接拿着「书」宣布这是补偿然后理所当然地夺走,在没有解决「钟楼怪人」这个问题之前,「书」只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他们都清楚雨果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对方耐心到了极限,手上拿着「书」的人十有八九会成为他们发泄怒意寻求真相的第一个目标。
再加上——「钟塔侍从」隶属于女王,是国家机构,无论是这份正义秩序,还是身为骑士长的傲骨都不允许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强盗般的行为。
也正因为需要维持这份形象,对方才会在当初决定潜入「全知之眼」窃取试验品时联合众多组织做掩护,如果不是那一次的行动让各个组织都损失惨重,让各个组织的高层对「钟塔侍从」都颇有微词,后者是行动组织者的事情也不会流传出来。
当然,即使现在流传出来了也没关系,他们只需要将「全知之眼」所研究的东西对人类不利的方面公布出来,「钟塔侍从」仍旧是代表正义维护人类安危的骑士。
阿加莎很快浏览完了「书」中的内容,她手中随意翻着还有仅大半空白页的「书」,语气听不出情绪。
“上面的语言用的都是法语,但是却是两个人的字迹,从内容来判断,第一个人的字迹是横滨「星之彩」事件的那段时间,第二个人的字迹出现在伦敦「阿撒托斯之梦」的时间段,如果第二个人的字迹是青木·雨果,那么第一个在横滨、对法语如此熟悉、恍若母语的人是谁?”
阿加莎提出的这个问题让在座所有人都愣了一瞬间,这个问题跟现在的事情没有任何关联,但也同样棘手。
当初魏尔伦去往横滨最后失去踪迹疑似死亡时,英国政府组织过欧洲调查团前往调查,在横滨多方的遮掩下,他们最后得到的结果是魏尔伦已死,这件事也就这样结束了。
可现在要是让阿加莎知道魏尔伦没死,那对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整个横滨都要被牵连,毕竟当初魏尔伦在「钟塔侍从」眼皮下杀了三名骑士,要不是那个时候女王用替身骗了过去,现在女王也已经换人了,这么大的屈辱「钟塔侍从」不可能不报。
太宰治看了眼费奥多尔没有说话,这个话题他不适合解释,他现在的身份过于敏感,无论说什么都会让阿加莎起疑心,因此最好的辩解对象是费奥多尔。
更何况,他怀疑这件事是费奥多尔有意引起的,他不相信对方在把「书」给阿加莎之前不会想到这个问题,唯一的可能只有对方想把他拉下水,对于费奥多尔来说,只有彻底处于同一条船上才是真正可以给予部分信任的合作伙伴。
“我以为以您的能力,哪怕不清楚事情原委也应该能够从结论推测出过程。”费奥多尔奇怪地看着阿加莎,“最后是青木拿到了「书」,上面的内容自然也是他写的,如果他不这么写,怎么从太宰治手里骗到「书」呢?至于后一段字迹,我想,您应该还没忘记青木并不是孤身一人来的伦敦吧?在他不方便书写时,由下属代笔自然再正常不过。”
“是吗?”
阿加莎意味不明地反问了一声,她指腹摸过「书」中缺失了一页的痕迹,最终将「书」重新推回了费奥多尔面前,像是相信了似的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我之前在伦敦抓到了一个「全知之眼」的人,虽然他很多时候都疯疯癫癫的,但是偶尔也会说出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说,他最近一直嚷嚷着世界是一场梦……”
第110章
牢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浮游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湿意,虽然这里看上去条件极差,但却没有丝毫异味,甚至也没有过于苛刻被暂时囚禁在这里的犯人,只是再好的条件也抵不过对方本身的不吃不喝。
走廊里回荡着模糊不清的呢喃,含糊得像是嗓子里发出的咕噜。
而在两个小时前、夜空中的庞然大物消散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动静可与现在截然相反,歇斯底里的咆哮和摇晃铁窗铁门的动静近乎要让人以为有什么猛兽困在这里。
阿加莎预料到了对方在“拉莱耶”消失时会爆发出的癫狂,因此这件事并不足以引起她的注意,真正会让她亲自来这里的原因是侍从后续总结时所说的那一句——“他好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原本暴怒的情绪忽然平稳了下来,他再次从那扇小窗望向天空,就跟‘拉莱耶’还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