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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名为“愤怒”的情绪。

但就算是生气，她生气的也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大祭司，你说过的话我其实全都听得见，在黑暗彻底浸染露露耶后，”她死死地盯着他，看见他因为她的悲伤和愤怒，一向波澜不惊的神色变得少有的慌乱，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你说，‘忘了我，莉提亚’。”

那张完美的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拽着他衣服的指尖已经泛白，“你告诉我，这是说忘就能忘记的吗？”

“卡蜜拉……”

“错了，大祭司，”她攀过去，放肆地啃咬着他的脖颈，“你知道的，我应该叫什么名字的，叫我的名字，大祭司。”

就像那晚，在露露耶最后的那一晚。

绝望的少女，绝望的神明。

撕裂的肉体，破碎不堪的灵魂，在黑暗中的呢喃与挣扎，即使是三千万年后的现在，化作的梦魇仍旧深深地缠绕着她。

爱而不言，求而不得。

“莉提亚，”他轻叹一声，将少女紧紧拥在怀里，双臂却是在颤抖，力道却是要将她融入骨血一般，“莉提亚、莉提亚……”

一遍一遍地，正如她昨夜是怎么呼唤着迪迦那样。

“我又要等待，这次我又要等多久？”还在放肆地啃咬着他脖颈上逐渐凸起的青筋，小巧的舌尖擦过他的喉结，报复性的咬了下去。

环抱着她的双臂收得更紧了，他的声音渐渐低哑了下来，胡乱地安慰着：“不会很久，莉提亚，不会很久的……”

“三千万年的时间也不久，是吗？”

“……”

这就像是一记重锤，打散了所有的暧昧和温度。

那是他欠她的，无论余生怎么弥补也无法填补那一段空白，那些他做过的事情。

这是他应该的。

“有时候我真想狠狠抽你一顿，用你送我的那条鞭子，”卡蜜拉说，“可是我舍不得，就像那个时候一样，就算你做了那些事情，我爱你的这份心情是不会改变的，永远不会改变。”

“如果这次我等的不耐烦了，”她顿了顿，“那我会消失，你永远不要再想找到我。”

消失……和她闯入他的生命又骤然离开般那样突然。

“不，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他罕见地有些急切地解释，一遍遍地吻着她的眼睛，嘴角。

“嗯，我信你。”她闭了闭眼。

她相信这场短暂的分别，是为了将来更长久的永恒。

他们会在一起，直到宇宙崩塌。

*

两个地球，十五年。

对于他们这样的生命来说，十五年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情，但在这颗星球上，十五年已经足够改变太多的东西。

作为人类生存的时候，会很容易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当草木树叶枯黄的时候，当再次路过某个地方，发现当年随手种下的种子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当沙丘变成草原，当山地变成平原，有个国家把光阴的脚步用“沧海桑田”这个词来形容，在他们这样的生命看来，地球既美丽，却又危险。

在光之国，时间几乎是没有痕迹的，但在地球待久了，脚步却很容易被流逝的时间推着往前走，当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时，无论是身体和心灵，都早已变成白发苍苍的样子了。

她认为自己是一直刻意地在避免被流逝的时间绊住脚步，所以和地球人都保持着可以随时抽身而退的关系，她自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了可以忽视时间，可在因为“等待”而感到难过时，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深深地陷入了时间的洪流里。

重逢的每一刻她都是幸福的，所以无法再忍耐一分一秒的分别。

即使是要等待，她也想在能够看到他的地方。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害怕会再次失去他。

……

光之国的时间像是永远停留在了当年即将爆炸的那一刻，到现在那些崩塌的地层被科技的力量留在了那里，永远环绕在星球的上空，形成了新的土地。